即使是见惯了杀戮的墨十一,此时看着那个疯狂的红衣男子,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哪里有什么名满京城的头牌公子,分明就是一条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狗。
“醉星。”
容九瑶平静地叫了一声。
疯狂的动作并没有停歇。
醉星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外界的声音听不到。
容九瑶大踏步走上去,直接抓住了他要落下的手腕。
“已经去世。”
手腕被控制住之后,醉星猛地转过头去。
平时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媚意的那双猫眼,在此时已经变成了赤红色,里面充满了暴戾与杀意。
看到容九瑶的那一刹那,他眼睛里的红光好像凝固了一秒。
“主人?”
自言自语,声音轻如风,脸上还留着未干的血迹和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在做梦吗?主人怎么会到这么脏的地方来救一条狗……”
“少说没用的。”
容九瑶厌恶地甩开他的手,目光落到他还在流血的左肩上。
有一条很深的刀痕,直通骨头,皮肉外翻,鲜血已经把他的一半身子染红了。
“让墨十一跟着一起走!”
不宜久留,刚才的声音恐怕已经引起巡防营的注意了,如果被抓住现行,那就麻烦了。
墨十一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还是走上前去,想把醉星扶起来。
“滚开!”
醉星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然推开墨十一,身体晃了晃但倔强地没有倒下。
紧紧盯着容九瑶,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想去碰触她的裙角,但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怕弄脏了她。
“主人!”
他的声音发抖,带有一丝祈求、一丝脆弱、一丝很深的恐惧。
“没有给主人丢脸……把他们都杀了……”
“他们说主人坏话,说主人是……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是容九瑶可以猜到,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看着往常阴阳怪气、心怀鬼胎的家伙,此时却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等待着惩罚,容九瑶心头的怒火也消了一半。
这游戏里面的人物,果然都生病了。
病情很严重。
“还能走不?”
容九瑶也没有再责备他,而是冷淡地问了起来。
醉星愣了一下,之后就开始拼命地摇头,虽然疼得满脸是汗,但是嘴角还是咧出了一丝扭曲而灿烂的笑容。
“能!主人不抛弃奴,奴爬回去也行!”
“那就跟着来吧。”
容九瑶转过身去走了,没做其他的事。
墨十一最后看了一眼满屋子的尸体,目光扫过那个带头的黑衣人腰间,随手扯下一块黑色的令牌,塞进怀里,这才跟了上去。
三个人从后窗户跳出去,融入茫茫夜色里。
他们离开不久之后,一队身穿铁甲的士兵就冲进了流云阁。
为首的将领望着地上一片狼藉,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来到这幅画前。
画中凤凰全身都是血,它原本高傲的眼睛此时好像在流血泪。
“姗姗来迟。”
将领冷哼一声,手中长刀一挥,把那幅画劈成两半。
“一定要查出是谁干的!”
……
马车里面气氛很压抑,让人感到窒息。
醉星缩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血凝固了,散发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容九瑶,因为失血过多和疼痛的原因,所以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
容九瑶坐在主位上,没有表情地擦掉自己手指上溅到的一滴血。
“疼不疼?”
她突然开口,语气跟她那天在诏狱里问卫珏的时候一模一样。
醉星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摇头,但是和容九瑶那双清冷的眼睛对视的时候就僵住了。
“疼……”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疼就是对的。”
容九瑶冷笑着从暗格里扔出一个药瓶,正好砸到他怀里。
“最好的金创药,自己抹。”
“记住这次的疼痛。”
她俯下身子,捏着醉星那张苍白但依旧妖媚的脸,强迫他抬起了头。
“这是你无力承担的后果。”
“本宫让你扮成卫珏去赴约,就是要让你去钓鱼,而不是让你去送死,更不是让你去发疯。”
“如果今天我不去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
醉星不得不仰起头来面对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她的眼神冰冷无情人又强,强到令他着了迷,想臣服,想……把她拉下来,一起坠入地狱。
“主人!”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药瓶,指尖因此变白。
“奴发誓,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最好是这样的。”
容九瑶松开手,嫌弃地用自己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
“另外,不要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本宫。”
“像一条没有吃饱的野狗。”
醉星垂下了眼帘,掩盖住了一抹狂热和贪婪。
野狗吗?
只要能和主人在一起,做一只狗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总有一天他会把想靠近主人的“人”一个一个地咬死。
包括卫珏在内的。
公主府的书房里灯光很亮。
东方空明坐在棋盘边,手里拿着一枚黑子,很久都没有落下。
门外有人走动的声音,他就慢慢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了进来的人身上。
看到浑身是血的醉星之后,并没有显得很惊讶的样子,只是皱了皱眉,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看来对方没有谈的意思。”
说完之后他就把手中的黑子放下。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书房里显得十分清楚。
容九瑶大步走到桌子前面,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气喝下去。
“谈?他们就是想杀人灭口!”
她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那幅画画的是被掐死的凤凰。”
“这是警告我,不交出虎符,下一个被杀的就是我!”
“凤凰……”
东方空明若有所思道,“能够用这种方式警告公主的人,在京城中不会有几个人。”
“墨十一。”
容九瑶转过头来,看着站在门口的黑衣侍卫说,“东西拿来。”
墨十一向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拿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放在了桌子上。
令牌全部是黑色的,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狰狞的兽头。
那兽头不像狼也不像虎,透出一股说不清的诡异。
东方空明拿着令牌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这是……”
“这是北漠狼卫的通行证。”
窗外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众人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窗台上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异域装束,高鼻深目,肤色古铜,就是申屠炎,几天前就失踪了。
但是现在他看起来很狼狈。
衣服上有很多破损的地方,手臂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还能看见血迹。
“申屠炎。”
容九瑶眯着眼睛问,“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
申屠炎从窗台上跳下来,随手把一把弯刀扔到桌子上,发出很大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