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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墨于高台落座,青鸟为其斟茶,所沏正是前回所得的玲珑玉茶,清芬四溢,果然非凡。
“啪!”
惊堂木响,声朗而起。
“前文再续!”
“且说柿子在紫金楼遇袭之后,未加罪责,反将刺客鱼幼薇携归北梁王府。”
“柿子直入室内,命青鸟取来莽鞭,出院即见一人伏于庭中。”
“正是那鹰犬石碌山。”
“石碌山自知护卫失职,难逃其咎,故来请罪。”
“高呼道:‘柿子,我实不知鱼幼薇乃刺客,石碌山绝无二心,乞柿子明鉴!’”
“然徐疯年不顾此言,挥鞭便笞,石碌山虽体胖,亦被抽得皮开肉绽,脊背血肉模糊。”
“石碌山乃徐嚣六义子之一,昔年战场曾为徐嚣挡剑十一,忠心不二,军中地位仅次徐嚣与陈知报。
府外众将闻讯而来求情,徐疯年却令侍女尽阻于门外。”
台下听客微起躁动,“柿子素非暴戾之人,岂会不知石碌山无辜?”
夜墨略顿,续道:“正是。
此乃柿子与石碌山共设之局,石碌山甘为诱饵,欲钓军中异心者。”
“然此计早被一人识破——陈知报,六义子之首,军中威望极高,江湖称‘白衣战仙’,亦号‘小人屠’。
人多谓徐嚣身后,唯陈芝虎可继北梁。”
“只见陈知报提首级而至,掷于柿子面前,直言道破谋划。”
“斥柿子疑军中有奸,已致军心摇荡。”
“此首级乃一死罪校尉,若归罪于此人,再杀鱼幼薇,则 可息,军心可定。”
青鸟奉茶,夜墨暂歇饮茗。
“莫非……陈知报便是那内应?”
“以其军中威势,必为柿子大患。”
座下议论声起,众说纷纭。
“,你说这陈知报会是内奸么?”
四楼西侧雅间内,一灵秀侍女向身前的问道。
那容颜绝世,身姿纤约,仿若轻云掩月,流风回雪。
正是曼陀山庄王语嫣,问话者乃其婢阿朱。
此番与她同至七仙镇的尚有表兄慕容复一行,却不同厢。
王语嫣轻声道:“此事未必浅显。
以徐嚣之能,若陈知报存异心,早当剪除,岂会为子嗣留此大患。
且听夜公子后续分解罢。”
夜墨声音再起:“柿子自不惧陈知报,谑言道:‘那花魁姿容出众,我不忍杀。
’”
“复又探问:‘倘徐嚣不在,北梁生乱,你可会自立为王?’”
“陈知报目光如电,直视前方,铿然答道:‘有我在此,北梁便不会乱!纵使千山万海倾压而至,我亦独身相迎!’”
虽是试探,柿子亦知:纵使北梁军中藏奸,此人决非叛者。”
“陈知报之父乃随徐嚣最早的六百老兵之一,亲睹徐嚣自校尉至北梁王之路,终为徐嚣挡刃而亡。”
“北梁便是陈知报之家,他断无背弃之理。”
“然徐疯年亦预感,此人性情桀骜,将来必是自己执掌北梁之最大难关。”
“陈知报无愧‘白衣战仙’之名,这般杀伐之气,当世将帅罕有能及!或唯大秦那位杀神可略胜半分!”
“如此悍将,徐嚣犹能慑服,其人之魅力,足见一斑!”
“然而若想执掌北梁,对柿子而言恐怕道路漫长。”
席间众人此刻亦为陈知报的豪情所动,此人虽与柿子立场相左,却同样心系北梁,令人钦佩。
“计策既被看穿,此事便只能暂告段落,静候下一次时机的来临。”
“数日之后,灵州城内出了一桩异闻。”
“灵州本是北梁王府所在,竟有人于市井喧哗之处,公然指斥徐嚣与徐疯年。”
“王府之中,柿子领着老黄,对正在洒扫庭院的姜芈笑道:‘快些,街上正有人当众斥骂我,一同去看个热闹。
’”
“姜芈自是不信,‘灵州城内谁敢骂你,不早被官府擒去了?你当我愚钝不成?’”
“‘那人乃是今科探花,官府不敢擅动。
’”
“姜芈闻言,扔下手中扫帚,雀跃道:‘当朝探花竟来灵州骂你,那我可真得去瞧瞧!’”
“又望向柿子身旁的老黄问道:‘老黄你又去作甚?’”
“‘我也去看热闹啊!’老黄同样兴致勃勃地答道。”
“嘻,姜芈真是天真烂漫,听闻有人骂柿子,竟如此欢欣!”
“老黄也着实有趣,每遇 总嚷着‘风紧,扯呼’,将柿子独留原地,如今看热闹倒是积极得很。”
“正是,柿子身边尽是这般人物,着实妙极!哈哈!”
随着夜墨故事的展开,方才二人对峙的紧张氛围,顷刻间消散无踪。
纯真的姜芈,诙谐的老黄,顿时令满场洋溢起欢快的气息。
“哎呀,柿子身旁这些仆从可真有趣!”
阿朱笑得难以自持。
“嗯,但也因柿子待下宽和,身边人才敢如此嬉闹。”
王语嫣仙姿玉貌之间亦含笑浅浅。
夜墨待场中气氛稍缓,方继续讲述:“只见柿子三人混入人丛,看那林探花立于车舆之上,高声阔论。”
“林探花昂首怒骂:‘徐嚣,名为北梁王,实为 !骄横失道,虽曾有些许战功。
今日我所要痛斥的,乃是北梁柿子徐疯年,此人放浪形骸,暴戾恣睢,实为北梁之首害,天下第一恶徒……’”
柿子三人在人群中边听边议论,偶尔还随声应和:“骂得痛快!”
“老黄,你觉得他骂得如何?”
“‘不怎样,啧啧,骂人都不涉尊亲,乏味得很!’老黄摇头道。”
“哈哈,柿子这可真是孝心可嘉啊!”
台下听众闻言大笑。
“正当林探花骂得兴起之际,人从中忽然走出一位跛足的盲眼老者,倒在林探花马车后方,抱腿高呼:‘诸位请看啊,他压断了我的腿呀,哎呀,他还压瞎了我的眼呐……’”
“林探花一见,急忙辩解自家马车始终未动,并请四周众人作证,围观者早已对其不满,无人愿予理会。”
“柿子此时已认出这老者乃是旧识,见随林探花同来的门客樊姑娘欲上前驱赶,赶忙上前将老人扶起。”
“柿子道:‘老许头,你怎在此?人家是当今探花,我们可惹不起。
’”
“那老许头指向林探花方向骂道:‘若无北梁军,没有徐嚣,这天下何来太平?受了太平恩泽,不思感激,简直 !’”
“骂得好,这般人物不过是跳梁小丑!”
“若非徐嚣平定纷乱,不知多少百姓仍流离失所,这种人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就该将他扔到战阵之上,看他是否惊惶失态!”
众人纷纷表达对林探花的鄙夷,当世王朝并立,诸侯割据,在座多有历经战乱之人,深知太平何等珍贵。
“柿子搀扶老许头离开人群,林探花见人潮渐散,便带着樊姑娘欲往北梁王府,当面叱骂徐疯年。”
“柿子这边送老许头归家,老许头热情地取出珍藏的茶茗招待柿子。”
“说起这老许头的来历,原是锦州十八字营鱼箍营的老兵,名为许勇关。
昔年西陵壁决战,鱼箍营冲锋在前,千余人死战至仅剩十数人,亦未曾后退半步,他在战场上伤了腿、盲了眼,方在此安度余年。”
“他并不知晓柿子的身份,二人之交情清澈,不染尘俗。”
“唉,沙场老兵,确实值得敬重。”
“来,共饮此杯!”
夜墨叙述生动,席间众人的心绪皆被其牵引,时而愤慨,时而畅笑,时而感慨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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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一行人回到王府,却见林探花与樊姑娘立于府门前叩门,久久无人应答。”
“原是柿子不在府中,他的侍婢青鸟、红麝等人,怎会理会林探花。”
“见柿子行来,樊姑娘向林探花介绍此即方才解围之人。”
“林探花拱手道:‘多谢公子方才相助。
’”
“柿子含笑问道:‘林探花何不入内小坐?’”
“樊姑娘愤然道:‘徐家无礼,何谈待客之道!’”
“柿子微笑着走向前轻叩门扉,在林樊二人惊讶的注视下,守卫将门打开并请柿子入内。”
“柿子请林探花两位一同进入屋内,随后交代青鸟在湖畔准备茶具。”
“林探花带着不解询问:‘观兄台方才言行,应是知晓是非之人,为何却愿为徐嚣那逆臣效力?’”
“柿子佯装叹息答道:‘实非我所愿,只因家父居于此地。
’”
“林探花继续追问:‘兄台在府中可曾遇过徐疯年?对其品性有何看法?’”
“柿子接话道:‘时常相见,至于品性,或许并不出众。
’”
“这番话让林探花如遇知己,连连称赞柿子才华出众、堪称国器,二人言谈融洽,一同行至后院湖边,青鸟已备妥茶点鲜果等候。”
“柿子落座便取水果食用,见林探花四处张望,遂问:‘林探花在此等候何人?’”
“‘等候徐疯年。
’林探花答。”
“‘正是在下。
’柿子含笑说道,‘只是未料到林探花如此风趣,先前在街市佯装斥骂,当面竟给予这般好评。
’”
“‘你……你……’林探花一时语塞。”
“嘻,这位林探花着实不易,竟赞扬了自己所责骂之人。”
“场面窘迫,堪称难堪,若我处于林探花境地,只怕当即投身湖中。”
夜墨与众人一同轻笑,继而说道:“随行的樊姑娘在旁愤然指向柿子言道:‘你欺瞒我们,有意隐藏自己身份。
’”
“柿子神色坦然回应:‘姑娘此言何意?我从未否认自己身份,家父徐嚣确居此王府之内。
’”
席间笑声更盛。
“原来如此,家父是徐嚣,住在此处确无不妥,柿子当真有趣。”
“哎呀,林探花未免过于迟钝,柿子分明在戏耍他呢。”
阿朱天性开朗,听得柿子这般行事,不禁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