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热气腾腾的蔬菜鸡蛋面见了底,餐桌上只留下淡淡的汤汁痕迹与食物香气。李怡手脚麻利地收拾起碗筷,端着走向厨房水槽,拧开阀门接了清水,动作轻柔地擦拭、冲洗,每一个步骤都透着细致。张千坐在餐桌旁未动,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厨房的阳光依旧柔和,将她宽大的衣摆微微映得透亮,那抹鲜活的身影,让这栋充斥着消毒水味与戒备感的安全屋,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末日爆发以来,他始终独自守着这片天地,每日重复着巡查、核对物资、警惕外界的流程,生活里只有冰冷的设备与沉默的物资,早已习惯了寂静与孤独。李怡的闯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无波的湖面,虽带着未知的风险,却也打破了日复一日的沉闷。
“我来吧。”张千起身走到厨房门口,伸手想去接李怡手里的碗。他虽不擅长应对亲密互动,却也不习惯让别人独自打理杂物,更何况对方还是寄人篱下的访客。
李怡却轻轻摇了摇头,侧身避开他的手,笑容温和:“没事,我来就好,本来就是我该做的。”她的动作依旧利落,擦干碗具后整齐地摆进橱柜,转过身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浅淡笑意,“以前在家的时候,这些都是我打理,早就习惯了。”
张千收回手,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将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才缓缓开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末日里人人自顾不暇,过往的身份早已毫无意义,他从未想过要探究一个陌生人的过去,可此刻看着李怡温和的眉眼,却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李怡擦拭台面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怀念,随即又被淡淡的怅然取代。她转过身,靠在水槽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声音轻柔:“我以前是做烘焙的,开了一家小小的面包店,就在市中心的巷子里。”
提及过往,她的眼神亮了几分,语气里也多了些许暖意:“面包店不大,却摆满了我喜欢的绿植,每天清晨烤面包的时候,整个店里都飘着麦香,来买面包的大多是熟客,还有几个固定来买早餐的小朋友。”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满是麦香的小店,“那时候总觉得日子很慢,每天守着小店,烤着面包,就很满足了。”
可这份暖意并未持续太久,她的眼神很快黯淡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病毒爆发那天,我刚烤好第一批面包,还没等开门,外面就传来了混乱的尖叫和哭喊。我趴在门缝里看,看到有人倒下,有人疯狂奔跑,整个街道瞬间就乱了。我不敢出去,只能锁好门躲在店里,靠着剩下的面粉和食材勉强撑了两天。”
“后来食材吃完了,店里的门窗也快要被外面的人撞开,我只能趁着夜色偷偷逃出去,想去找我的爸妈。”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可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他们,只看到到处都是荒芜的街道和无人掩埋的尸体。我不敢停留,只能一直往偏僻的地方跑,直到看到这里的灯光,就想来碰碰运气。”
整个讲述过程,她都尽量保持着平静,可话语里的无助与悲伤,却清晰地传递出来。末日的残酷,不仅是生命的消亡,更是对过往安稳生活的彻底摧毁,对亲人的无尽牵挂。
张千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能感受到李怡话语里的伤痛,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在这场浩劫里,每个人都有难以言说的伤痛,失去亲人、失去家园,他自己也不例外。过多的安慰,反而显得苍白无力。
“对不起,说了这么多没用的。”李怡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倒是你,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在这里有这么一间安全屋?”她好奇地打量着张千,眼前这个男人看似冷漠疏离,却心思缜密,不仅提前加固了房屋、储备了充足物资,还配备了完善的安防设备,显然不是普通人。
张千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山林里,神色平静:“我以前是做工程设计的,主攻安防与建筑结构。”这个身份,也解释了他为何能将这栋别墅打造成固若金汤的安全屋,“这栋别墅是我爷爷留下的,位置偏僻,周围植被茂密,很适合隐蔽。我平时不常来,只是偶尔过来散心。”
“病毒爆发前一周,我看到了国外传来的零星预警,虽然当时国内还很平静,但职业敏感让我觉得事情不简单。”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情,“我立刻请假过来,动用了所有积蓄和人脉,采购物资、加固房屋、安装安防设备,把能想到的都准备了。”
现在想来,那份职业敏感救了他一命。他花了整整一周时间,将别墅的墙体加厚、门窗换成防弹材质,安装了高压电网与全方位监控,还采购了大量的食物、水、药品、燃油以及备用发电机,几乎将这栋别墅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生存空间。病毒全面爆发时,外面已然一片混乱,而他早已躲进了这里,靠着提前的筹备,安稳地度过了最危险的初期。
“原来是这样。”李怡恍然大悟,眼底满是敬佩,“还好你有先见之明,不然……”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末日初期,无数人因为毫无准备,要么被病毒感染,要么死于混乱与抢夺,能活下来的,要么是运气极好,要么是像张千这样,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
张千没有接话,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李怡也跟着走过来,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蜷缩着,宽大的男装让她显得格外娇小。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没有尴尬,只有一种平静的默契,耳边只有发电机低沉的运转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在末日里,这样的平静格外难得。
“你……还会找你的爸妈吗?”过了许久,张千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李怡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黯淡了几分,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会的。我知道希望很渺茫,但我还是想试试。他们以前总说,等我攒够了钱,就一起去乡下养老,我还没陪他们去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没有放弃,“等外面稍微安稳一点,我想出去找找他们,哪怕只是知道他们的下落也好。”
张千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没有劝说,也没有附和。他知道,在末日里,一份牵挂与希望,有时候比物资更重要,那是支撑人活下去的动力。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外面现在很危险,不仅有病毒,还有很多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人。等你身体养好了,我可以陪你去附近看看,但不能走太远。”
这句话让李怡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与感激,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真的吗?谢谢你!太谢谢你了!”她原本以为张千只会收留她一段时间,不会愿意为了她冒险,这份突如其来的承诺,让她在绝望的末日里,又看到了一丝光亮。
“别高兴得太早。”张千的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丝提醒,“我只是陪你去附近探查,不会贸然深入。如果遇到危险,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他不会因为一时的心软就不顾危险,守护好这栋安全屋,保证自己活下去,依旧是他的首要原则。
“我知道!我都听你的!”李怡连忙点头,抬手擦干眼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像雨后初晴的阳光,干净而温暖,“我会好好养身体,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还可以帮你打理家务、做饭,我们一起守在这里。”
张千看着她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柔和,轻轻点了点头:“好。”一个简单的字,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也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独自面对末日,身边多了一个需要守护,也能相互陪伴的人。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物资储备与别墅周边的环境。张千给李怡详细讲解了别墅的规矩,哪些区域绝对不能进入,哪些设备不能触碰,遇到危险时该躲在哪里,如何启动应急装置。李怡听得格外认真,一一记在心里,生怕自己不小心犯错,给张千带来麻烦。
她知道,张千能收留她,给她一线生机,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不想成为累赘,只想尽自己所能,为这份难得的陪伴与安稳,付出一点力量。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客厅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两人坐在沙发上,偶尔说着话,偶尔陷入沉默,没有激烈的情绪,也没有过多的试探,只有一份在末日里难得的平静与默契。
张千看着窗外的天色,心里清楚,这样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外面的世界依旧是人间炼狱,觊觎安全屋的人、未知的病毒变异、稀缺的物资补给,都在等着他们。但此刻,看着身边安静坐着的李怡,感受着空气中淡淡的食物香气,他心底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又松动了几分。
或许,在这残酷的末日里,不再独自前行,也是一种幸运。他抬手拿起桌上的卫星信号接收机器,调试了一下频段,依旧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与模糊的求救信号,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孤独,因为他知道,至少在这栋小小的别墅里,还有一个同类,与他一起,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