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大部分房间的灯光都已熄灭,只有走廊和公共区域还留着几盏昏黄温馨的夜灯。
就在这时,“叮咚”几声轻微却清晰的提示音,在不同的房间里相继响起。
已经躺下的、或在整理东西的、或还在打游戏的嘉宾们,都下意识地拿起了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是节目组发来的讯息。
【亲爱的嘉宾,晚安。
在进入梦乡之前,请遵从您此刻内心的选择,写下一张匿名的明信片,投递给今日让您最感兴趣、或最想进一步了解的那位嘉宾。明信片和笔已在您床头柜的抽屉中为您备好。
请注意:此环节为匿名,请勿在明信片上留下任何可识别身份的信息。
祝您好梦。】
这条讯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所有嘉宾心中漾开了涟漪。直播间已经关闭,节目组官方在微博上发出了一个投票,让网友们投出他们认为谁会写给谁。
收到短信后,一众嘉宾反应各不相同。
江屿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瞬间爬满红晕,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就飘向了房间的门。他咬着嘴唇,犹豫又期待地拉开了床头柜抽屉,果然看到了一张精美的明信片和一支笔。
裴砚昔刚刚摘下眼镜准备休息,看到手机提示后,动作顿了顿。他重新坐起身,拿起眼镜戴上,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拉开抽屉取出明信片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他拿着笔,似乎沉思了片刻,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专注。
宁维看到短信,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拿出明信片就唰唰地写了起来,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阮苏木靠在床头,看着短信,温柔的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情,他轻轻拉开抽屉,拿出明信片,指尖摩挲着纸张的边缘,似乎在心里权衡着什么。
项从南正戴着耳机打得激烈,听到提示音后抽空瞥了一眼,顿时哀嚎一声:“啊?还要写作业啊?”但他还是乖乖地暂停了游戏,抓了抓头发,一脸苦恼地拿出明信片,嘀咕着:“写谁啊……好难选……”
于颂今的房间灯光还亮着,他正拿着本子写写画画,看到讯息后,哼笑一声,放下本子,拿出明信片。他甩了甩长发,脸上带着一种“这游戏有点意思”的表情,几乎没有太多思考,便低头写了起来。
匿名明信片的环节,无疑在第一晚就抛下了一个巨大的悬念,将所有嘉宾和观众的心都紧紧抓住。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第一份悄然滋生的好感,究竟会流向何处。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天气好得不像话。调皮的光线从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中钻进来,恰好落在江屿霁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上。
他在柔软的被子里不舒服地蛄蛹了几下,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发出几声模糊不满的哼哼唧唧。昨晚因为匿名明信片和对面住着的人,他大脑兴奋地转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此刻正是睡得最沉最不愿意起来的时候,那点平日里被家人宠出来的小起床气此刻暴露无遗。
他闭着眼睛,试图无视那恼人的阳光和生物钟,只想赖到天荒地老。
然而,下一秒,他像是突然被什么念头击中,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小鹿眼里还带着刚醒的朦胧和水汽,却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抓了抓睡得翘起来的头发,几乎是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冲进了洗手间。里面传来一阵兵荒马乱却又刻意压低了声响的洗漱动静。
没过多久,洗手间的门打开,一个头发稍微服帖了些、脸上还挂着水珠、看起来清爽又带着点急切意味的江屿霁走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然后猛地伸手,一把拉开了自己的房门。
走廊的摄像头早已敬业地对准了各个门口,精准地捕捉到了江屿霁这仿佛带着某种期待突然开门的瞬间。
【早啊霁霁。】
【哇,刚起床的霁霁,头发还有点乱乱的,好可爱。】
【他看起来好急?怎么了?】
然而,门拉开后,江屿霁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对面,裴砚昔的房门。
那扇门紧闭着,门前安静无声,显然主人要么还没起床,要么……已经离开了。
江屿霁脸上那点刚洗漱完的清新活力和隐隐的期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嘴角微微撇下,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失落,甚至还下意识地踮脚朝楼下方向望了望,但似乎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耷拉着脑袋,有点蔫蔫地靠在门框上。
【???他怎么突然蔫了?】
【因为他开门没看到想见的人。】
【哈哈哈哈一秒解码,是因为裴教授的门还关着。】
【他期待开门就能看到裴教授呢,结果扑空了。】
【这小表情,失落得太明显了吧江屿霁。】
【宝贝,你的心思全世界都知道了。】
【弹幕老师真是解读大师。】
【霁霁:委屈,但不说。】
弹幕瞬间被“哈哈哈”和“看破不说破”的调侃淹没,纷纷笑话江屿霁这毫不掩饰的小心思。
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开始刷:
【霁霁,别灰心,要不你下楼看看?】
【万一裴教授在楼下做早餐呢?】
【去厨房偶遇啊,机会是创造出来的!】
【假装去倒水,快去。】
江屿霁当然看不到弹幕,但他似乎真的被那个“下楼看看”的念头打动了一点。他犹豫地看了看楼下,又看了看裴砚昔紧闭的房门,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回房换掉睡衣,去楼下“碰碰运气”。
江屿霁听从了他并看不到的弹幕的建议,怀着一丝小小的期待,快速回房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然后故作镇定地走下楼梯。
果然,一下楼,他就听到了厨房传来的轻微响动和交谈声。探头望去,只见裴砚昔和宁维正站在灶台前,裴砚昔手里拿着一个长柄勺,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粥,神情专注而温和,宁维则靠在料理台边,一边和裴砚昔聊着什么,一边顺手摆弄着旁边的餐具。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画面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和谐。
而客厅那边,阮苏木和于颂今居然也坐在一起,阮苏木捧着杯水,微笑着听于颂今说话,于颂今则比划着手势,似乎在阐述什么观点。江屿霁脑子里下意识地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搞绘画和搞音乐的,在艺术层面真的是共通的?
他正看着这奇妙的组合发呆,眼尖的宁维已经率先发现了他。
“哟,霁霁醒啦?早上好。”宁维笑着扬声打招呼,语气一如既往的热情爽朗。
这一声招呼,立刻让厨房和客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裴砚昔闻声也转过头,他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落在江屿霁身上,手里的搅拌动作未停,只是微微颔首,用他那清润温和的嗓音道了一声:“早。”
清晨的光线勾勒着他清晰的侧脸轮廓,拿着勺子的手显得格外修长好看。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与他昨日严谨的教授形象和晚宴上禁欲的斯文败类感截然不同,却又别有一种吸引力。
江屿霁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裴砚昔的眼里,听到他那声“早”,脸颊“唰”地一下就染上了薄红,心跳也漏跳了一拍。他有些慌乱地挪开视线,小声回应:“早、早上好,宁维哥,裴教授……”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宁维的目光在江屿霁爆红的脸和旁边依旧淡定搅粥的裴砚昔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脸上瞬间露出一种“我懂了”、“我磕到了”的玩味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善意的调侃和了然。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戏谑地看着江屿霁:“哦~早上好呀~霁霁昨晚睡得怎么样?”那语气,分明是看出了江屿霁这脸红绝对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旁边那位裴教授。
江屿霁被宁维这调侃的笑容和意有所指的语气弄得更加手足无措,脸颊红得几乎要冒热气,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再看厨房方向,支支吾吾地答非所问:“还、还可以……那个,我、我倒杯水。”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迅速溜向饮水机方向,试图逃离这令人心跳过速的现场。
【哈哈哈宁维的表情,他看穿了。】
【宁维:磕CP我是专业的。】
【霁霁这脸红得没法看了,太明显了。】
【裴教授好淡定啊,还在搅粥。】
【裴教授你回头看看啊,有个小朋友为你脸红得快熟啦。】
【新的一天,从江屿霁为裴砚昔脸红开始。】
宁维见江屿霁羞得快要原地蒸发,便见好就收,不再继续逗他,转而笑着解释道:“早上我起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裴教授晨跑回来。”他指了指旁边气质清爽、显然已经洗过澡的裴砚昔,“然后节目组就通知我们,说从今天开始,餐食要我们自己解决了,不过食材会提供。”
裴砚昔配合地点了点头,手中的勺子依旧匀速地搅动着粥锅,动作娴熟,看来不止会读书,生活技能也点满。
宁维继续道:“我们俩一合计,也不知道大家有什么忌口,就干脆多煮了几种。”他指了指灶台上另外两个小锅,“有白粥、皮蛋瘦肉粥,还有裴教授刚做的这个海鲜粥。霁霁你喜欢哪种?一会儿自己舀。”
江屿霁正捧着水杯小口喝水降温,听到问话,抬起还泛着红晕的脸,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刚起床的糯意和下意识的乖巧:“我都可以的,不挑食,谢谢宁维哥,谢谢裴教授。”
他说得特别真诚,仿佛真是个给啥吃啥的省心宝宝。
然而,他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一片【???】和爆笑声刷屏:
【???江屿霁你说什么?你不挑食?】
【哈哈哈哈林姐哭晕在厕所。】
【林姐,快来看啊,你家小少爷说他,不!挑!食!】
【是谁被拍到因为不喜欢吃而把盒饭里的胡萝卜丝一根根挑出来?】
【是谁被经纪人追着说‘小祖宗你多少吃一口肉吧’?】
【是谁对着镜头抱怨‘为什么会存在蔬菜这种东西’?】
【‘不挑食’这三个字从江屿霁嘴里说出来,是我今年听到最大的笑话。】
【林姐血压正在飙升。】
【霁霁,你为了在裴教授面前维持形象,连这种谎都敢撒了吗?】
【爱情使人盲目,使人变得“不挑食”。】
【裴教授,你信吗?反正我不信哈哈。】
江屿霁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不挑食”已经引发了弹幕的狂欢和粉丝的“控诉”,他还眨巴着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努力维持着自己“很好养活”的形象。
宁维虽然不知道江屿霁平时的饮食习惯,但看他那细胳膊细腿、皮肤白嫩得仿佛喝露水长大的样子,也对这句“不挑食”保留了几分怀疑,只是促狭地笑了笑,没再戳穿他:“行,那不挑食的小朋友等会儿自己看着办哈。”
裴砚昔闻言,也侧过头看了江屿霁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温声道:“嗯,不挑食是好习惯。”
得到裴砚昔的“认可”,江屿霁心里的小人开心地蹦跶了一下,脸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点卷土重来的趋势。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研究那几个粥锅,心里盘算着:嗯……海鲜粥是裴教授煮的……那……那就多尝一点点吧?
粥的香气渐渐弥漫在整个一楼时,楼梯口终于传来了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顶着乱糟糟头发、眼睛还有点没完全睁开的项从南,迷迷糊糊地摸了下来。他显然是刚被饿醒或者被香味勾引醒的。
“早……”他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早啊从南。”宁维笑着回应,“正好,粥马上就好了,快去沙发上坐会儿,马上开饭。”
项从南听话地“哦”了一声,像梦游一样飘到客厅沙发边,找了个角落把自己塞进去,顺手捞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还能再睡个回笼觉。
客厅里,阮苏木、于颂今和江屿霁正在闲聊。阮苏木看着项从南这明显昼夜颠倒的模样,温柔的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和关切,轻声问道:“从南,你们平时的作息……都是这样的吗?”
项从南努力睁大眼睛,打了个哈欠,才慢半拍地回答:“啊?哦……差不多吧。我们训练赛、排位练习经常打到很晚,白天补觉,早就日夜颠倒了。”他说得理所当然,这似乎是电竞选手的常态。
江屿霁闻言,也忍不住开口,小脸上带着真诚的担忧:“那样对身体很不好的呀,要规律作息才行。”他自己虽然有点小脾气,但生活习惯大体还是被家人照顾得很健康的。
阮苏木也赞同地点头,温声劝道:“是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还是要注意休息。”
项从南抱着抱枕,把下巴搁在柔软的布料上,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太相符的、略显疲惫的笑容。他沉默了几秒,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解释道:
“嗯,我知道。可是……电竞这行,吃的就是青春饭。反应、手速、精力,巅峰期就那么几年。”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和淡淡的无奈,“我……可能也打不了多久了。所以现在,只想抓紧时间多练一点,不想在最后……留下什么遗憾。”
他的话让原本轻松的客厅气氛微微沉静了下来。
【唉,电竞选手真的不容易。】
【青春饭……好真实又好残酷。】
【项从南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原来心里都明白。】
【不想留下遗憾……听着有点心疼。】
【所以他才这么拼啊。】
【苏木和霁霁都好温柔,在关心他。】
阮苏木和江屿霁都收起了劝说的表情,眼神里多了几分理解和尊重。他们意识到,这并非简单的作息不良,而是一个少年在为他的梦想和职业生涯做最后的冲刺和拼搏。
于颂今虽然没说话,但也收起了那副惯常的酷哥表情,看着项从南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或许是想起了自己追求音乐艺术时也曾有过的偏执和付出。
宁维正好端着第一锅粥走过来,听到了后半段,笑着打圆场,语气却带着鼓励:“行了行了,世界冠军,先别感慨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不留遗憾,快来尝尝我和裴教授的手艺。”
项从南也被这气氛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笑起来:“嗯!来了,闻着就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