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12 14:10:50

李德全的话像一块冰,猝不及防砸进安妃心头。

彩云劝她的话她没听进去,在李德全这里碰了个软钉子,却又将李德全的一番话听进去了。

说到底还是李德全的身份比彩云更贵些,他们两个说的是一样的话,前者的话到底比后者更有分量。

安妃攥着斗篷系带的指尖微微泛白,又朝殿内看了一眼。

殿内的朱笔落纸声又响起了两声,随后归于沉寂。

说到底,里面的人其实是知道她过来的吧?就隔着一扇门,这样大的动静怎么可能听不到呢。

不想见罢了。

她缓缓松了手,手指碰翻了食盒的盒盖,那碗参汤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安妃的眉眼。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久久不语。

宫女很有眼色的将食盒盖上,热气散去,安妃也收回了视线。

“既如此,”她的声音淡了下去,听不出情绪,“便劳烦李公公,稍后将这碗参汤呈给陛下吧。”

宫女将食盒递过去,李德全忙让小太监接过,躬身谢恩。

“咱家定不负娘娘所托。”

安妃没再说话,只转身往回走,紫貂斗篷的下摆扫过台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只有空中暂留的一丝参香,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

沈砚知望着这一幕,瞪大了眼睛,满心都是粮食即将被浪费的遗憾以及对那碗汤的渴望。

【哎哎哎!怎么走了啊?参汤呢?老皇帝不喝我喝啊!孩子饿啊。】

眼睁睁看着安妃走远,沈砚知手指扣上门框,一脸幽怨。

刚从净房回来的孙贤就看到了她这么一出,脚下步子不由停了下来,满心茫然。

“沈郎这是……?”

沈砚知抬头看他,两只手的手指蜷起来,模拟猫咪的爪子,举在脸庞两侧,撇了撇嘴,言辞恳切,“磨一磨爪子。”

孙贤一头雾水,是猫吗?要磨爪子。

【不是猫啊!是饿的想把门吃掉啊!饿饿饿饿饿……】

隔壁勤政殿

等永安宫的娘娘转过勤政殿西侧的抄手游廊,彻底没了影子,李德全才轻轻推开勤政殿的门。

皇帝正坐在宫殿的暖阁里,隔着帘子,隐隐可见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身,周身弥漫着威严凛冽的气息。

他动作没停,朱红的御笔在折子上生杀予夺。

李德全放轻脚步,手臂交叠在腹前,轻手轻脚掀开暖阁的明黄色软帘,倾着身子走近,恭敬弯腰,“陛下。”

暖阁里龙涎香混着新沏的君山银针的气息漫出来,皇帝正歪在铺着貂绒的榻上。

他手里是一本刚拿起来的折子,连眼皮都没抬,声音里尽是漫不经心,“走了?没问什么?”

“回陛下,永安宫安妃娘娘刚送出西华门。娘娘倒是没问什么,只是想见陛下一面。临行前还叮嘱奴才,让奴才照顾好陛下。”

说着,李德全挥了挥手示意小太监把食盒递了过来,“这是安妃娘娘送来的参汤,娘娘心里记挂着您呢。”

食盒被放在了皇帝手边。

皇帝终于抬头看向他,语气里尽是了然,“收什么好处了?”

话里全是给安妃邀功。还放了食盒在手边提醒他,猫腻摆在明面上。

这也是李德全的聪明之处。在皇宫里,他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皇帝。

安妃的好处他不得不收,但身为皇帝的总管太监又怎么能被妃嫔收买?

不能明说,那就用行动明着告诉皇帝,安妃给好处了,快来问我!

这不,皇帝看出来了,还发问了。

李德全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这是安妃娘娘赏的。”

皇帝抬头看了一眼,嗤笑,“倒是大方。既给了你,你就拿着吧。”

见皇帝笑了,李德全脸上也浮现笑容,知道这事算是在皇帝面前过了明面了,以后不会被追究了,他把掏出来的荷包又塞回怀里。

这次,却也没继续说安妃的好话了。

描金的食盒就放在手边,皇帝随手掀开了盖子。

参汤的热气瞬间冒了出来。

皇帝看了眼泡着枸杞的参汤,挥了挥手,“旁边不是还有个新来的在上值吗?端过去吧。”

不待李德全有反应,皇帝又叫住了他,“等等,让御膳房重新熬两碗送过去吧。这碗就赏你了。”

不能厚此薄彼,只给徒弟不给师傅,是要出事的。

李德全这下真愣住了。

勤政殿旁边,是南书房?

应该是了,南书房确实是有两位正在上值的翰林院编修。

其中孙编修算是陛下的心腹,陛下用着顺手。另一位沈编修是刚调过来的,看陛下的样子应该也是颇为看重。

虽不理解,但不耽误李德全办事。

“是。奴才谢陛下赏!”他行了个礼,欢欢喜喜地拿起食盒,缓缓退出帘子,退到帘边时还不忘将软帘掖回原处。

一点寒风都没透进来。

于是,饿的干嚎的沈砚知终于迎来了她的救赎。

“这是给我的?”

她指了指自己,再次确认。

小太监弓着身子,笑容满面,“沈大人,陛下瞧您和孙大人熬书辛苦,特命奴才送过来的参汤呢,您二位趁热用。”

孙贤闻言一惊,忙搁下笔起身,正要行大礼,却被小太监抬手轻轻按住。

“大人不必多礼,陛下吩咐了,您只管安心修书,不必拘礼。”

说着,小太监将食盒搁在案角,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青瓷碗来。

青瓷碗里的参汤冒着热气,汤面上浮着红色的枸杞。

“两位大人慢用。”小太监说完,轻声轻脚地出去了。还顺带带上了门,没让外面的寒气漏进来。

【这宫里的男人,调的是好哈,服务比海底捞都周到,爱了爱了~】

【不过,老皇帝怎么会突然送参汤过来?管他呢,老板送福利,我先干为敬啦!正好饿了。】

沈砚知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食盒里的汤碗,触碰到过高的温度又猛地缩回手。

【还挺烫。趁热喝哈哈哈哈哈。】

孙贤没动,只无言地看着她。

沈砚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却很清楚。

毕竟沈砚知心里排山倒海的“饿”都快要把勤政殿和南书房给淹了。

他这算是沾了沈砚知的光了。

只是,

他是吃过早饭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