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舌弹动的“咔哒”声，如同冰冷的铁钉，狠狠砸入苏一一的耳膜，也砸碎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
死亡的气息伴随着门轴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再次扑面而来。
两个身材粗壮、面色不善的婆子，骂骂咧咧地挤进了这间逼仄破败的冷院房间。她们手里拎着的，不是刀剑，而是一卷散发着霉味的、破旧不堪的草席。这东西比任何利器都更让苏一一感到恐惧——它意味着一种极其卑微、轻贱的终结，像处理垃圾一样被清理、被丢弃、被遗忘。
“真是麻烦……哟，脸都青了，还没硬透呢，正好，省得掰直了。”一个三角眼的婆子瞥了眼床上“僵硬”的苏一一，语气里满是嫌弃和不耐烦，仿佛在讨论一件碍事的旧家具。
另一个豁牙的婆子将草席“啪”地扔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赶紧的，卷吧卷吧扔出去完事，这地方真晦气，多待一刻我都怕折寿！”
她们朝着床铺走来，阴影逐渐笼罩了苏一一。
苏一一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现在翻床板找东西？根本来不及！徒手搏斗？她这中毒虚弱的身子，连对方一只手都挣不过！
【积分商城！主播快看积分商城！用积分换东西！】一条无比醒目、甚至带着一丝急迫特效的弹幕猛地弹出，牢牢占据了视野中心，ID正是那个屡次指点她的“当代诸葛亮”！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苏一一几乎是以燃烧生命般的速度集中起所有残存的意识，疯狂地呼唤着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那个极其简陋、大部分区域都灰暗着的商城面板瞬间弹出。她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急速掠过那些亮着的、可怜兮兮的几样商品：
【退烧药（低级）x1】：积分5——没用！
【止血散（低级）x1】：积分3——没用！
【软筋散（低级）x1】：积分8——这个！
【压缩饼干x1】：积分1——没用！
软筋散！就是它！
【买它！主播快买！撒出去！】
【积分就是用来救命的！别省！花了再赚！】
【快啊！她们伸手了！】
弹幕的催促如同战鼓擂响！
“兑换软筋散！”苏一一在心中的尖叫几乎撕破她的意识！
【积分-8。剩余积分：2。】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一个粗糙的、叠得歪歪扭扭的小纸包凭空出现在她紧紧攥着、藏在身侧的手心里。那触感粗糙而真实，带着一丝诡异的药粉气味。
与此同时，那双粗糙油腻、沾着厨房油污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眼看就要抓住她的肩膀！
就是现在！
苏一一猛地从床上一弹而起，动作因恐惧和决绝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趁着那两个婆子因她突然“诈尸”而瞬间愣神、瞳孔放大、满脸惊骇的空档，用尽全身力气，将纸包里的灰白色粉末朝着她们劈头盖脸地狠狠扬去！
“咳咳！什么东西？”
“天杀的！小贱人你没死？！你耍什么花样？！”
两个婆子被扑头盖脸的粉末呛得连连后退，惊怒交加地咒骂着，下意识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驱散粉尘。但很快，她们的叫骂声变成了惊疑不定的呜咽，挥舞的手臂也变得绵软无力。
“我……我的手脚怎么没力气了……”
“头晕……好晕……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药效发作了！
苏一一心脏狂跳，如同擂鼓，手心里全是冰冷的冷汗。她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惧，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狠厉而冰冷。她迅速扫视地面，猛地弯腰捡起之前被丢在一旁、用来顶门的粗柴火棍，双手紧紧握住，颤抖却又坚定地指向那两个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的婆子。
“滚出去！”她的声音因紧张和喉咙的灼伤而嘶哑难听，却刻意压低了声线，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冰冷，“告诉派你们来的人，我苏一一从地狱里爬回来了！阎王爷都不收我，说我冤屈未雪，赐我神通！”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眼中逐渐弥漫开的恐惧，继续厉声道：“再敢来惹我，下次撒的，就不是让你们手脚发软的粉末，而是让你们浑身溃烂、化作脓血的化骨粉！不信，你们尽可以试试！”
“妖……妖女！”三角眼的婆子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如纸。
另一个豁牙婆子更是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看向苏一一的眼神如同看着什么恐怖的邪物。
死亡的威胁和超出认知的诡异手段彻底击垮了她们那点可怜的勇气。两人再也顾不上任务和面子，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着门口逃去，因为腿软甚至互相绊倒，狼狈不堪地挤出门槛，连那张破草席都忘了拿，仿佛身后真有恶鬼索命。
冷院那扇破门再次被撞得“哐当”作响，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苏一一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她死死盯着门口，紧握着柴火棍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身体维持着攻击的姿态，足足过了好几息，确认她们真的连滚带爬地跑远了，这才猛地松懈下来。
“哐当。”柴火棍从脱力的手中掉落在地。
她整个人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沿着冰冷的床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再次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
【啊啊啊啊啊帅炸了！！！姐姐好帅！】
【反击！这才是穿越女主该有的样子！】
【打赏！必须打赏！给姐姐买新衣服买肉吃！】
【“小小书虫”打赏铜钱x50！】
【“热血观众”打赏肉包子x2！】
【“技术流”打赏劣质伤药x1！】
弹幕瞬间被欢呼和打赏特效刷屏，小小的虚拟礼物不断涌现，虽然大多是铜钱和基础物品，却汇聚成一股真实的暖流，稍稍驱散了苏一一身体和内心的冰冷。她甚至能通过系统空间，闻到那两个肉包子散发出的、诱人的肉香。
她活下来了……靠着自己，更靠着这群看不见的“观众”，她完成了第一次绝地反击。
她小心翼翼地用意念收取了那份“劣质伤药”，那是一个更粗糙的小瓷瓶，里面是散发着苦涩气味的黑色药膏。她仔细地将其涂抹在手腕被掐出的青紫淤痕和挣扎时的擦伤上，一股清凉的感觉缓缓渗入，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
这系统，这弹幕，这打赏……都是真的。它们是她在这冰冷绝望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炽热而奇异的希望之火。
她靠着床沿，慢慢啃食着打赏来的肉包，肉汁的鲜美和面皮的柔软让她几乎落下泪来。她开始认真研究那个简陋的系统界面，看着那可怜的【积分：2】，琢磨着如何获得更多积分，如何解锁更多商品……
就在她的情绪稍稍平复，甚至开始规划如何利用这直播间在这冷院活下去时，一条付费的、自带炫光特效和醒目边框的弹幕，以一种不容忽视的速度，缓缓飘过屏幕中央。它的内容，像是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对着她当头泼下：
【主播，别高兴太早。冷静下来，仔细看看你刚才兑换的‘软筋散’的系统说明。我刚刚放大了数据库对比……系统标注是‘低级’，成分表里大部分是普通蒙汗药，但里面好像混杂了一味极其冷僻的‘枯肠草’。】
那条弹幕顿了顿，似乎是为了让她看清，速度更慢了一些：
【这玩意，少量吸入确实致幻软筋，效果看起来和普通蒙汗药没差，所以系统可能都误判了。但据古籍记载，若是吸入量稍多，或是长期接触……它的毒性会缓慢侵蚀神经，最终导致……使用者精神恍惚，记忆错乱，甚至……痴傻。】
苏一一的呼吸骤然停滞！啃包子的动作瞬间僵住，血液直冲头顶！
她猛地想起自己刚才情急之下扬撒粉末时，为了确保效果，几乎是用尽了全力，距离又近……似乎……确实有一些细微的、带着苦涩味的粉尘，不可避免地被她自己吸入了鼻腔！当时情况危急，她完全没在意！
【你刚才……吸进去了一点没？】那条付费弹幕最后问道，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苏一一心上。
苏一一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颤抖着、僵硬地抬起自己的双手，摊开到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即将熄灭的烛光——
她惊恐万状地发现，自己右手刚才紧紧攥着药粉、又扬撒出去的指尖和掌心，竟然隐隐泛起了一丝极其不正常的、极淡极淡的……青灰色！
那不是污渍，那颜色仿佛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诡异而阴森！
“……！！！”
极致的寒意，比这冷院的夜风更刺骨，瞬间贯穿了她的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