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那声细微的、几不可闻的碎瓦轻响,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缠绕上苏一一的脖颈,让她几乎窒息。
她猛地低下头,掩饰住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翻涌的惊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她怀疑屋顶上的人都能听见。
监视!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她的脑海。
萧二…他果然信了柳如烟的鬼话?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真假,只是要将任何可能的威胁牢牢掌控在手心?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往后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任何一点出格的行为,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危机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浑身发抖。她在这破败冷院里挣扎求生,中毒虚弱,朝不保夕,却连最后一点隐私和喘息的空间都被剥夺了!
【主播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好难看!】
【是不是毒性又发作了?头晕吗?】
【刚才屋顶是不是有声音?我也好像听到了!】
【难道是……监视?王爷派来的人?!】
【卧槽!很有可能!柳如烟刚去告了黑状!】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被盯上了!一动也不敢动了啊!】
弹幕也瞬间反应过来,一片惊慌。
苏一一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绝对不能慌。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要镇定。对方在暗,她在明,任何一丝慌乱和异常,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坐实“妖异”之名的铁证。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躺回冰冷的硬板床上,拉过那床薄得可怜的被子,将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张苍白虚弱的脸。然后,她闭上眼,开始刻意地、轻微地咳嗽,仿佛只是因为体弱畏寒,被风呛到了。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每一个细微的颤抖都恰到好处地诠释着一个病弱弃妃的无助。
【一一牛逼!这演技!】
【秒入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对对对,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发现他们了!】
【但是…一直被盯着,我们还怎么搞事赚积分啊?急死!】
怎么赚积分?
这也是苏一一此刻最焦灼的问题。她需要积分兑换更好的药物来压制毒性,需要积分兑换食物维持生存,需要积分兑换可能存在的、能让她摆脱困境的东西!
可她现在被监视着,动弹不得。系统商城里的东西,动辄需要数积分甚至十数积分,而她现在是0。依靠观众零散的打赏,积累速度太慢,根本解不了燃眉之急。
难道要坐以待毙?
绝望的情绪开始丝丝缕缕地蔓延。
就在这时,一条闪着微光的、带着思考表情的弹幕缓缓飘过:
【用户‘考据党’打赏铜钱x10:话说…按照古言套路,这种被打入冷院的妃嫔,尤其是原主那种性格,会不会偷偷藏了点私房钱或者什么贴身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这条弹幕如同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苏一一死寂的思绪!
对啊!原主苏婉!她虽然懦弱,但被送入这吃人的王府,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准备?就算她没想到自己会沦落至此,但入府时,总该有些贴身携带的细软吧?会不会在绝望中,藏起了什么?
【有道理啊!搜刮一下!】
【床底下!墙缝里!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快找找!万一有惊喜呢!】
【可是…屋顶上有人看着啊!怎么找?】
怎么找?这是个问题。但希望的火苗一旦燃起,就很难熄灭。
苏一一的心脏再次加速跳动,这次却是因为一种隐秘的期待。她维持着闭目咳嗽的虚弱姿态,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必须找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的借口来翻动这间屋子。
机会很快来了。
或许是看她一直躺着不动,屋顶那细微的声响也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监视者似乎也陷入了观察的沉寂。
又过了一会儿,窗外天色渐渐暗淡,冷院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
苏一一“艰难”地撑起身子,捂着嘴又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咳咳…好冷…这被子太薄了…”
她颤巍巍地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到那唯一的破桌子旁,拿起那个只剩底子的水袋,晃了晃,失望地放下。
“连口水都没了……”她叹息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目光却开始“无意地”、缓慢地扫视整个房间。从掉渣的墙壁,到凹凸不平的地面,最后,落到了那张硬板床上。
她像是冷得受不了,抱着手臂搓了搓,然后步履蹒跚地走回床边。“得找点东西垫一垫…太冷了…”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费力”地俯下身,伸手向床底摸索而去——这个动作,恰好能将她的整个上半身都隐藏在床板的遮挡之下!
屋顶上毫无动静。监视者似乎对她的“找东西御寒”行为并无怀疑。
苏一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的手在冰冷粗糙的地面和床板下的蛛网间摸索,灰尘呛得她差点真咳出来。
【找到了吗找到了吗?】
【急死我了!有没有啊?】
【床底一般都有东西!仔细摸!】
摸了一圈,除了灰尘和几块碎石头,一无所获。失望开始蔓延。
难道猜错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与冰冷地面触感截然不同的、略带柔软和弹性的东西!
她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了抠。那东西似乎被塞在床板一道极隐秘的裂缝里,卡得很紧。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加大力道。
“噗”一声轻响,一个用脏兮兮的、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紧紧包裹着的小东西,被她抠了出来!
东西很小,攥在手心几乎看不见。
苏一一强压下狂跳的心,迅速直起身,假装从床下扯出一小块破布,失望地嘟囔:“什么都没有…真是倒霉…”
她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窗户的方向,蜷缩起来,将那只握着东西的手紧紧藏在怀里。
【拿到了?!是什么是什么?】
【快看看啊!急死我了!】
【主播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苏一一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小心翼翼地、借着身体和昏暗光线的掩护,摊开了手心。
那是一个被粗布紧紧包裹的小卷。布条很脏,沾满了灰尘和霉点,但打结的方式却很细致,像是被原主反复缠绕保护过。
她颤抖着手指,一点点解开那死结。
布条散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并不是她预想中的金银珠宝,而是几样极其微末、却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的东西:
一小串用红线穿起来的、磨损严重的铜钱,大约有二十来枚。
一枚成色很一般、甚至有些发暗的银丁香耳坠,孤零零的一只。
还有一小块折叠得整整齐齐、但纸质粗糙发黄的纸片。
铜钱和耳坠让苏一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虽然少,但这是实实在在的钱!可以让她在需要时,或许能从小丫鬟那里换到一点额外的东西!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张纸片上。这是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片上没有写字,只用一种劣质的、有些晕开的染料,画着一枚极其简陋的玉佩图案。线条歪歪扭扭,画工十分拙劣,只能勉强看出一个轮廓,像是一弯新月托着一颗圆珠,旁边还有几点像是星辰的墨点。
这是……什么?
原主为什么要这么珍而重之地藏起一张画着玉佩的破纸?
【钱!虽然不多但也是钱啊!】
【耳坠也能换钱吧?原主还是藏了东西的!】
【那张纸是什么?画的啥?】
【玉佩?谁的信物?情郎的?】
【看起来画得好差啊,不像值钱东西。】
【但原主藏得这么紧,肯定有原因!】
苏一一的指尖抚过那简陋的图案,眉头微微蹙起。这玉佩,她没有任何印象。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里,也搜寻不到相关的信息。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可笑。
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张被原主用粗布层层包裹、塞在床板最深处的纸片,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就在她全神贯注研究那诡异图案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融入风声的衣袂拂动声,从屋顶的另一端极快地掠过。
苏一一浑身一僵,瞬间将纸片和所有东西紧紧攥回手心,闭上眼,恢复成虚弱昏睡的模样。
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那声音……是监视者换人了?还是……有别人来了?
这枚被原主用性命守护的、看似普通的玉佩图案,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它又会给深陷监视与中毒困境的她,带来怎样的福祸?
无人知晓。
但深陷绝境的鱼儿,似乎终于咬住了一条微弱的、却可能通向未知深渊的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