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01:03:48

围上来的这几张脸,程默同样是非常熟悉。

张雅,以前的同学,但如今是集团市场部总监,穿着一身当季新款套装,妆容精致,此刻正捂着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哎呀,浩哥,你可真够‘体贴’我们林总的!不过嘛……”

她眼波流转,上下打量着程默:“看着我们当年那位清高得不食人间烟火的程大才子,如今这副模样……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景’呢。”

李强,财务部副总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故作惋惜地摇头叹气:“程默啊程默,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要是当年你稍微……识时务一点,懂点人情世故,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啧啧。”

他“啧啧”两声,摇头晃脑,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赵峰,运营部经理,体格粗壮,此时更是咧开嘴,粗声粗气地对林晓月奉承道:

“晓月,浩哥,你们看这小子那怂样!跟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狗一样,就只配在这儿闻闻灰尘味儿了!还是浩哥和你有手段,叫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做人!”

这些人的污言秽语,讥笑嘲讽,如同冰冷肮脏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

程默站在那里,死死地咬着牙关,牙龈在巨大的压力下传来隐约的血腥味。

手中那块粗糙肮脏的抹布,被他攥得扭曲变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阵尖锐刺骨的痛楚。

这痛楚,帮他维持着脑海中最后一点清醒。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盯着脚下倒映着这群人得意嘴脸的大理石地砖,他不想暴露出自己低垂的眼帘后,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屈辱和恨意。

他在心里面默默对着自己说:

不能动。

不能说话。

医院的催缴单还在包里。

父亲这个月的医药费,还要靠他这份工作才能维持得下去。

但他的沉默,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模样,落在王浩、林晓月和那群“老同学”眼中,却正是懦弱可欺的证明。

王浩看着低眉顺眼的程默,似乎是觉得无趣了,拍了拍林晓月的腰:“走吧,宝贝,高层会议要开始了。这种小角色,看着玩玩就算了,别耽误正事。”

林晓月最后瞥了程默一眼。

那眼神,冰冷,漠然,如同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一般。

她重新戴上那副冷漠高傲的面具,自然地挽住王浩的手臂,转身,走向那部她的专属电梯。

张雅、李强、赵峰等人,看着林晓月走了,他们脸上也是带着意犹未尽的讥笑,准备离开。

赵峰似乎觉得刚才的羞辱还不够尽兴,在转身前,又刻意慢了半个身位停下脚步,侧过身,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对着依旧低头的程默,戏谑地补充道:

“对了,差点忘了。听说你那个病鬼老爹,这个月在ICU又欠费了?啧,一个月大几千上万的,你擦十年地也填不上这窟窿吧?”

他咂了咂嘴,摇头晃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要我说啊,老家伙活得这么遭罪,还拖累儿子,不如早点咽气算了,给自己积点阴德,也给你这当儿子的……减减负嘛,哈哈哈哈!”

李强在一旁假惺惺地“劝”:“哎,峰子,话不能这么说,程伯父当年在咱们学校,可是有名的老好人,老实本分了一辈子……”

张雅立刻笑着接话,声音甜腻却字字如刀:

“是呀,老实本分,所以混了一辈子还不就是秀兰阿姨的舔狗,现在更是成了个只会喘气的药罐子,这‘福气’啊,一般人可真消受不起。

程默,你说是吧?你爸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不是就是老舔狗生了你这号小舔狗,来这儿给我们寰宇…增光添彩啊?”

哄笑声,低低的,清晰地传进程默的耳中。

王浩听到这儿也停下脚步,揽着林晓月,回头投来一瞥,语气轻描淡写:

“程默,你识相点儿。你爸那点医药费,对我们来说,不过是晓月一个包的钱。对我们不重要,对你……”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那就是天。所以,你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样子。

比如,跪下来,把刚才晓月鞋子上沾的灰,舔干净。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赏你爹几天喘气的钱。”

林晓月微微蹙眉,似嗔似怪地轻拍了一下王浩的胳膊:“浩哥,跟这种人提我干嘛,晦气。”

她甚至没有再看程默一眼,仿佛讨论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我爸……”

一个极其轻微、带着颤音的重复,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程默喉咙里挤出。

对他的嘲讽,程默是可以忍受的。

但是程默在底线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成泥,他最尊敬的父亲被无情嘲弄的时候。

当这些恶毒的言语,与病床上父亲插满管子、苍白却仍对他努力微笑的脸,与那张越来越长的、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缴费单……在脑海中轰然对撞,炸成一片血色的碎片——

“嗡”的一声。

程默感觉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那根名为“隐忍”的弦,在紧绷到超越极限之后,啪地一声,断了。

积压了数年的屈辱、不甘、愤怒,如今甚至连至亲最后一点尊严都被他们拖出来肆意践踏,胸中的恨意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灵魂最深处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找到了那毁灭一切的出口。

他猛地抬起头!

原本死寂如古井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猩红一片。

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狰狞的潮红,脖颈上、额头上,青筋如蚯蚓般暴凸扭动。

“林、晓、月——!!!”

一声嘶吼,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撕裂的胸膛喷薄而出!

震得大厅水晶灯似乎都晃了一晃。

听到程默的嘶吼,所有人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原本大家移开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程默的身上。

大厅内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整个奢华明亮的大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程默心里面积压了多年的委屈、愤怒、痛苦,如同冲破堤坝的岩浆,汹涌咆哮着奔泻而出!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硬生生抠出来。

“我当初……是怎么对你的?!我们两家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你林晓月摸着你的良心问问!”

他猛地踏前一步,指着林晓月,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你妈当年就是在小区门口摆摊卖杂货的!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不想让你读大学,要逼你早早嫁人换彩礼!是你,林晓月,当年哭着来求我,说只有我能帮你!”

程默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他每说一个字,林晓月的脸刘白一分。

“是我心软!是我回去求我爸!我爸看你可怜,一次次上门去劝你妈,最后甚至从我们家自己都紧巴巴的菜钱里,硬是抠出来,帮你凑齐了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灼人的火光:

“没有我爸那点钱,你林晓月,连大学的门都别想摸到!”

他猛地向前一步,指着林晓月臂弯里那只价值不菲的鳄鱼皮包,又扫过她一身精致套装,最后定格在她那张妆容完美却血色尽失的脸上:

“你能有今天,能站在这里,穿着香奈儿,拎着爱马仕,对着我、对着所有人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架势……你最初的那块垫脚石,是谁给你的?是我家资助你,给你垫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