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01:07:13

林晓月听着,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对程建国那点因多年受他帮助而产生的微弱感激,也在此刻母亲赤裸的算计中,变得淡漠了一些。

李秀兰见女儿没反对,眼珠转了转,觉得应该趁热打铁,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语气:

“月月,我看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程默那小子肯定也在家。

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干脆现在就过去!把你程叔叔和程默都叫上,当面把你们今天这点小矛盾给说开了!小孩子闹别扭,哪有隔夜仇?让你程叔叔也说说他。”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脸上露出笃定的神色:

“你程叔叔之前最喜欢你了,也最要面子。咱们姿态放低点,我去说几句软和话,你就顺着台阶下。

等气氛缓和了,我就提,让程默明天一早就带你们去那个什么‘寰宇’公司,把入职的事儿给落实了!免得夜长梦多,再出什么岔子!”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完美的计划。

利用程建国的老好人心态和程默以往对女儿言听计从的“习惯”,软硬兼施,快刀斩乱麻,把那份眼看要飞走的高薪工作牢牢抓回手里。

林晓月听了,沉吟片刻。虽然她觉得母亲的想法有些一厢情愿,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程默今天的表现太反常,她需要尽快重新掌控局面。而利用程父施压,或许是个突破口。

“行,妈,就按你说的办。”她最终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一丝高傲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态和算计都不存在。

“我先去洗把脸,换身衣服。你也……收拾一下。” 她看了一眼母亲邋遢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哎,好,好!”李秀兰见女儿同意,连忙应道,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在望。

林晓月转身去了公用洗漱间,用冷水仔细洗了脸,重新梳理了头发,还抹了点廉价但带着香味的雪花膏。

回到帘子后,她换下了白天面试穿的裙子,选了一件看起来更清爽、也更显柔弱的浅色衬衫和长裤。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精致,带着刻意收敛起锋芒后的文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算计和冷意,难以完全掩盖。

与此同时,李秀兰也忙活开了。

她走到墙角那块模糊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人面色憔悴,头发干枯毛躁,随意地用一根旧橡皮筋扎着。

她对着镜子撇了撇嘴,用力揉了揉脸颊,又用手指当梳子,胡乱拢了拢头发,将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知道自己现在底子已经不行了,也没钱打扮,干脆放弃了“好看”的念头。

“打扮?”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嘀咕,眼底闪过一丝自嘲,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意图覆盖,“就这样吧,越显得可怜、不容易,才越好说话,越能让他心软。”

她走到老旧的五斗橱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那个包着家当的小手绢,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舍得动用里面皱巴巴的毛票。

最终,她空着手,只从桌上果盘里那几个干瘪的苹果中,挑了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稍微顺眼点的,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让它显得“礼轻情意重”。

收拾妥当,母女二人对视一眼。

李秀兰脸上堆起刻意的愁苦和讨好,林晓月则调整好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带着几分委屈和妥协后的平静。

“走吧。”林晓月低声道。

李秀兰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那个干瘪的苹果,拉开了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此时,筒子楼的楼道里光线昏暗,充斥着各家做完晚饭后残留的油烟味和陈年墙壁散发的潮湿气味,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筒子楼特有的烟火气息。

程建国家就在她们家几个门洞外。

站在程家的房门前,李秀兰再次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深吸一口气,将脸上刻意堆起的愁苦、柔弱调整到最佳状态。

然后,她抬手,用指节叩响了门板。

“谁啊?”里面传来程建国那熟悉而温和的声音,伴随着由远及近的的脚步声。

“建国大哥,是我,秀兰。”李秀兰的声音立刻低了八度,带上了一种刻意拿捏的、透着疲惫和依赖的软糯,与她平日扯着嗓门说话的模样判若两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

程建国站在门口,他身上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袖口有些磨损的工厂制服,显然他和程默还没有休息。

当程建国看到门外不光是李秀兰,她身后半步还跟着低眉顺目、安静站立的林晓月时,脸上原本只是普通的意外神色,又增添了一丝更深的困惑。

林晓月此刻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微微低垂着眼帘,显得有几分文静,也透着些许……难以言说的低落。

“秀兰?晓月也来了?”程建国侧身让开,屋里的白炽灯光比他家常用的瓦数高些,将简单却收拾得整齐的家具照得清楚。

“这么晚了,你们有事吗?快,都进来坐。”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带着对晚辈惯常的关切。

“哎,不坐了不坐了,就几句话。”李秀兰嘴上推辞着,脚步却极其自然地挪进了门内.

手里那个干瘪的苹果在她手里显得有些突兀和可笑。

“就是……心里堵得慌,睡不着,想着来跟大哥你说说话,也让晓月这不懂事的孩子,来给她程叔叔和程默哥认个错。”

她说着,眼圈已经迅速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的腔调,演技浑然天成,一边说,一边还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女儿。

林晓月接收到母亲的信号,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了程建国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着委屈、歉意。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涩然:“程叔叔……晚上好。我……我和程默,今天可能有点误会,惹他不高兴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