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那你挺厉害
夜色稠如泼墨,庭院浸在死寂的寒气里。
男人被月光削成一个淡青色的剪影,立在井边,正垂着手,看指尖的血珠一颗一颗往下坠。
那血滴得很慢,很稳,落进幽深的井口,连声音都被来自地底的黑暗吞没。
谢知微下意识看向他的脸。
那张脸不再有格式化的笑容,不再有做作的平静——
那是真正的空无。
月光照亮的那半边脸颊,让他皮肤看起来像剔透的玉。
睫毛在眼下投出整齐的阴影,连那点惯常的目光都消失了。
此时的他,更像是一柄没有任何情绪,只会杀人的刀。
井边的青石板反射着破碎而湿冷的月光。
那柄砍人如切萝卜的大刀,被他随手搁在地上,刃口还凝着一线暗红,血珠顺着刃尖慢慢爬,要坠不坠。
此时院中就连风声都没了,只有只有那血滴落的节奏,缓慢、规律。
他整个人就嵌在这片寂静里,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温度的流转,连杀意都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剔透的、无机质的漠然。
谢知微此时无比庆幸他虽武艺高强,却是个聋子。
否则他动手前,就能发现自己的存在。
可......
“看到多少?”
谢天聋都没回头,就已经弯下腰,重新把落在地上的长刀提起来。
就像背后长眼睛了似的。
谢知微听到了自己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声。
转眼的功夫,她心头已经略过七八种应对,甚至包括不惜暴露身份,哪怕接受任务完成不了的惩罚,也要让系统立刻过来救自己。
但,诸多思绪和千言万语,最终归于一个平淡的冷笑:
“呵,装聋子装得挺好啊,你什么时候能听见的?”
【不聋了还装得这么像,演技真好啊!要不是我牺牲好评卡给他兑换治愈点,这家伙估计早就在路边发烂发臭了。好一个东郭先生与狼!好一个忘恩负义背信弃义过河拆桥豺狼野心禽兽不如的禽兽!】
那男人提着刀转过身,隔着夜色和月光望向她。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看到。”
没“看”到?
谢知微挑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影子。”
谢天聋言简意赅,视线也顺着谢知微的话,落在地上她和树的影子。
谢知微个子矮,影子原是落不到谢天聋眼前的。
然而她目睹杀人现场,大受震撼后,下意识扶住了树。
包括现在,手还落在树干上。
院子里那颗纤细的柳树,正因她的动作,而产生不太自然的晃动。
谢知微:“......”
刚刚院子里风不小,正常人谁会注意一棵树的影子,产生了如此轻微的晃动?
果然是禽兽。
“你的伤若是好了,明日就收拾东西,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她定定望着那个身披清冷月色,站在血泊中、衣衫干净的男人,
“我与谢地哑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就不收容您了。”
她白日里连工作都疏忽不少,只为探听谢天聋身份,不过是怕他若当真与剧情有牵扯,会把自己也重新拉回主线。
仅此而已。
如今这情形,已然是留不得他了。
自己好容易假死逃生,彻底摆脱了恶毒女配的身份和命运,就绝对不会再沾染剧情半点。
不论谢天聋和将军府那边的男二号、女三号有什么关系,她其实都不在乎。
几步外,那个男人幽深无神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被月光照亮的影子。
月光淌过他发顶,让他整个人都隐没在了阴影中。
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握着刀柄的指节发白、僵硬。
这家伙明明还是那副没有任何情绪的模样,谢知微却莫名感受到了些许类似酸涩的情绪。
【这大概就是影帝演技的巅峰发挥了吧?】
谢知微面无表情的想着,和他对视了整整十秒,想看看谢天聋的演技能到什么程度。
最后,她还是最先败下阵来。
“这是我做的糯米锅巴,你尝尝,若喜欢,可以多做些,给你路上吃。”
她从袖子里掏了掏,只掏出了自己本来打算留着当零嘴的锅巴。
金黄泛着焦糖色的锅巴,被白皙的手掌递出,彻底暴露在冷风中。
刚拿出来的,还带着她体温的糯米锅巴。
但谢天聋没有接,只由着那双手尴尬地僵在那里。
“今夜之后,不会再有人来。”他说,“我在与不在,都不会再来。”
“哦。”
谢知微点头,瞥了眼地上那几个无头尸体,
“那你挺厉害。仇家不多,还都被你杀绝了。”
她不痛不痒地说着,还拢了拢衣领,漫不经心地想:
【快降温了,不如等冬天,再多卖个烤冷面?还有酒酿圆子,得找个搓圆子的代加工伙计,不然怕是有些忙不过来了......】
“所以......”谢天聋望着她,开口开得似乎有些艰难,“我留在此处,能保护你与......谢地哑的安全。”
谢知微笑呵呵摆手,客气地说:
“不用不用,您不在这里,我们便是最安全的了。”
【他在,就今夜那几个没头尸体,不定还要来几波!不行,这个麻烦,得尽快甩掉!不然可就真成庙小妖风大,水浅薄王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