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西炎城·子夜药香
五月廿三,子时三刻,西炎城静思宫。
意映坐在窗边,掌心托着第三粒解药。药丸呈暗金色,在烛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清苦的冷香。这是相柳派人秘密送来的最后一粒药,服下后,血誓将彻底解除。
窗外月色如水,宫墙上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光影。这几日宫中气氛明显紧张起来——北地战事不利的消息已传遍朝野,玱玹连续三日被西炎王召见,每次回来脸色都比前一次更阴沉。
意映知道,时机快到了。
她将药丸放入口中,药力化开时,一股清凉之意从喉间直贯丹田。眉心那道淡金色的血誓印记剧烈波动,随后如冰雪消融般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失。
封印解除。
血脉之力如潮水般涌遍全身,那股被压抑许久的力量终于挣脱束缚。意映能清晰感受到体内流淌的巫族血脉,银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浮现,又缓缓隐去。月汐给她的三成传承,此刻终于能完整调用。
她抬手,指尖轻点空中,一滴水珠凭空凝结,悬浮在她面前。水珠旋转着,内部倒映出整个静思宫的景象——这是控水之力进阶后的“水镜术”,可窥探方圆三百丈内的动静。
水镜中,她看见宫墙外多了几个陌生面孔的守卫,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是涂山篌安插的人手。而静思宫内的宫女中,也有一人举止异常,总是在她门外徘徊。
涂山篌果然动手了。
意映散开水镜,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盒,盒中放着一枚月白色的鳞片——正是母亲留下的那片“月鳞”。
指尖轻触鳞片,银光流转间,一道微弱的神念传入脑海:
“映儿,若你已解除血誓,便该行动了。涂山峥已准备好一切,三日后朝会,将是最好时机。”
这是涂山峥通过秘法传来的讯息。
意映收起月鳞,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特制的薄绢上写下几行字。字迹很快隐去,只在光照下才能看见细微痕迹——这是防风氏秘传的“隐光书”。
“药已服,誓已解。三日后,按计行事。青丘那边,务必保小棠家人平安。”
将薄绢折成方胜,她唤来守夜的宫女。
“明日将这封信送到藏书阁张掌事那里,就说我想借阅《北海舆图志》,请他行个方便。”
宫女接过方胜,恭敬退下。
这宫女是涂山峥早年安插在宫中的人,忠心可靠。信会通过张掌事的手,安全送到涂山峥手中。
做完这些,意映吹熄烛火,和衣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更漏点滴。
前世种种,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涂山篌虚伪的笑容,寒渊弓弦割破掌心的痛楚,清水镇破庙外的桃花,还有最后那支贯穿胸膛的箭矢带来的冰冷黑暗。
这一世,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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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青丘涂山府。
涂山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西炎城的地图。他眼中布满血丝,手指在地图上“静思宫”的位置重重一点。
“还没找到那个老东西?”他声音嘶哑。
心腹侍卫跪在地上,冷汗涔涔:“公子,清水镇方圆百里都搜遍了,没有老夫人的踪迹。那个小棠……还是不肯开口。”
“废物!”涂山篌抓起桌上的茶杯砸过去,“一个丫头都撬不开嘴,我要你们何用!”
茶杯碎裂,瓷片划破侍卫的脸颊,鲜血直流,侍卫却不敢擦拭。
“公子息怒,小棠的家人已经控制住了,但……但昨夜被人救走了。”
“什么?!”涂山篌猛地站起,“谁干的?!”
“不清楚。对方身手极好,用的是辰荣军的暗杀手法,但又不完全像……倒像是……”侍卫迟疑道,“倒像是防风氏的路数。”
防风氏?
涂山篌眼神一凛。
防风氏这些年式微,早已不如从前。但防风峥那个老狐狸,难保不会暗中留一手。
“防风意映那个贱人……”他咬牙切齿,“定是她安排的!她在西炎城也不安分,得尽快除掉!”
“公子,西炎城那边传来消息,防风意映近日频繁出入藏书阁,似乎在查阅古籍。玱玹殿下对她很纵容,已经解除了她的禁足。”
涂山篌冷笑:“玱玹?他不过是看中了那个贱人身上的巫族血脉。等价值榨干,她的死期也就到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涂山府。这座百年府邸,是他费尽心机才夺到手的,绝不能拱手让人。
“传令下去。”涂山篌转身,眼中闪过狠厉,“加派一倍人手盯紧静思宫。三日后是西炎朝会的日子,届时朝中重臣皆在,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公子要……”
“我要那个贱人,永远闭嘴。”涂山篌一字一句,“做得干净些,伪装成……巫族血脉反噬暴毙。”
侍卫脸色一白,但不敢违抗:“是!”
“还有,通知我们在朝中的人,三日后朝会上,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咬死涂山氏无辜。若有人敢提账册的事……”涂山篌顿了顿,“格杀勿论。”
侍卫退下后,涂山篌独自坐在黑暗中。
他取出怀中一枚玉佩——那是涂山璟的贴身之物,三年前他从弟弟尸体上取下的。玉佩温润,在月光下泛着莹白光泽,仿佛那人还活着。
“璟弟,别怪我。”他低声自语,“要怪就怪你生为嫡子,要怪就怪父亲偏心。这涂山氏,本就该是我的。”
窗外,夜枭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
第二折 北地深山·血色黎明
五月廿四,寅时,北地深山。
辰荣军营地笼罩在晨雾中,篝火将熄未熄,余烬发出暗红的光。相柳站在营地高处,望着南方绵延的群山。
昨夜他又做了那个梦。
滔天洪水,燃烧的村落,手持三叉戟的身影在火光中挥舞。那些巫族人的惨叫,那些充满怨恨的眼睛,还有……月汐大祭司最后看他的眼神——冰冷,失望,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军师,镇北侯的第二次围剿开始了。”
副将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相柳转身,见副将神色凝重:“探子回报,这次西炎军来了五万,分三路包抄。镇北侯亲率中军两万,已到三十里外。”
“比预想的快。”相柳走向主帐,银发在晨风中微扬,“传令各部,按第二套方案行事。记住,这一战要真打,但不能死拼。”
“军师的意思是……”
“让西炎军看到我们的‘实力’,但也要让他们觉得,只要再加把劲就能剿灭我们。”相柳展开地形图,“我们需要拖住他们,给西炎城那边争取时间。”
副将恍然:“军师是想让西炎朝廷内斗?”
相柳点头:“玱玹连败两阵,朝中必有微词。若第三阵再败,他的太子之位就岌岌可危了。届时,自然会有人跳出来落井下石。”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几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设伏。等西炎军进入埋伏圈,先用箭雨消耗,再放火烧山。记住,打完就撤,不要恋战。”
“是!”
副将领命而去。
相柳独自站在帐中,从怀中取出那枚母髓。银色的玉髓在掌心散发着柔和光芒,其中蕴含的纯净水系力量让他体内的妖血暂时平静。
但共工残魂的躁动越来越强烈了。
昨夜梦中,他竟看见了那场围剿的细节——月汐的大祭司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站在祭坛上,双手结印,召唤出滔天巨浪。而那个手持三叉戟的身影,那个被称作“共工”的神将,竟在巨浪中露出一丝……迟疑?
为什么?
如果共工真是叛徒,为什么要迟疑?
如果共工不是叛徒,那些记忆又从何而来?
正思忖间,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斥候翻身下马,冲进帐中:
“军师!清水镇方向来了一辆马车,说是……说是玟小六姑娘带来的!”
小夭?
相柳快步走出营帐。营地入口处,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驶入。车帘掀开,小夭先跳下车,随后搀扶着老夫人下来。
“老夫人?”相柳快步上前,“您怎么来了北地?这里太危险了。”
老夫人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老身若留在清水镇,才是真的危险。涂山篌的人已经找过去了,多亏小六姑娘机警,我们才能脱身。”
小夭从怀中取出一卷账册副本和一枚留影石:“这是老夫人的账册副本,还有留影石。老夫人已经录下了指证涂山篌的证据。”
相柳接过,郑重收好:“多谢老夫人。只是北地战事正紧,这里也不安全。我派人送你们去更隐蔽的地方……”
“不必。”老夫人摇头,“老身这把年纪,生死早已看淡。倒是意映那孩子,她在西炎城孤身一人,老身实在放心不下。”
相柳沉默片刻,低声道:“她服下第三粒解药了。三日后,一切都会了结。”
老夫人看着他,忽然问:“相柳军师,老身斗胆问一句——你帮意映,真的只是为了对付玱玹和涂山篌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
相柳抬眼,银眸在晨光中幽深如渊。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起初是的。但后来……”
后来是什么,他没有说。
但老夫人懂了。
这个银发如雪、眼神冰冷的九头妖,这个让整个大荒闻风丧胆的辰荣军师,心里终究还是有了在意的人。
“小心涂山峥。”老夫人忽然道,“那个老狐狸,不会白白帮你们。他一定有所图谋。”
相柳点头:“我知道。他想要共工的残魂,想要完整的水神之力。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他扳倒涂山篌。”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
西炎军到了。
相柳神色一凛,对小夭道:“带老夫人去后山密洞,那里有我们挖的地下工事,很安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小夭点头,搀扶着老夫人离开。
相柳转身,走向营地高处。
晨雾散尽,远方的山道上,黑压压的西炎军如潮水般涌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五万大军分成三个方阵,缓缓推进。
镇北侯骑在一匹黑马上,银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他抬头望向辰荣军营地,眼中闪过狠厉。
“相柳,这次看你往哪儿逃!”
战鼓擂响,西炎军开始冲锋。
相柳站在高处,银发在风中飞扬。他抬起手,身后辰荣军弓箭手齐齐拉满弓弦。
“放!”
箭雨如蝗,遮天蔽日。
西炎军举起盾牌,箭矢叮叮当当落在盾阵上。但辰荣军的箭矢经过特殊处理,箭头涂了火油,落地即燃,瞬间在军阵中燃起一片火海。
“第二阵,放!”
第二轮箭雨落下,这次是火箭。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开来,西炎军前阵大乱。
镇北侯怒吼:“冲锋!冲过去!”
西炎军悍不畏死,顶着箭雨向前冲。但就在他们即将冲上山坡时,地面忽然塌陷!
轰隆——
事先挖好的陷坑吞没了数百先锋。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坠入者非死即伤。
与此同时,两侧山崖上滚下无数巨石,将西炎军分割成数段。
“有埋伏!结阵!”镇北侯急令。
但为时已晚。
辰荣军从密林中杀出,如鬼魅般穿插在西炎军阵中。他们不正面交锋,只在外围游走,用弓箭和短弩不断消耗敌军。
这是相柳制定的“游蛇战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西炎军人多势众,但在狭窄的山谷中根本施展不开。五万大军挤成一团,前后不能相顾,左右不能呼应。
镇北侯气得双目赤红,亲自率亲卫队杀向相柳所在的高地。
“相柳!纳命来!”
相柳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纵身跃下,长剑出鞘,迎向镇北侯。
两人在半空中交手,剑戟相撞,火花四溅。镇北侯是沙场老将,力大无穷,每一击都势如千钧。相柳身法灵动,剑走轻灵,专攻要害。
三十回合后,镇北侯渐渐力竭。
相柳看准时机,一剑刺向他左肩——那里是镇北侯的旧伤所在。
“啊!”镇北侯惨叫一声,手中长戟脱手。
相柳没有追击,而是抽身后退,冷冷道:“镇北侯,你不是我的对手。回去告诉玱玹,若再敢来犯,下次刺的就是他的心口。”
“你……”镇北侯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涌出。
“撤兵吧。”相柳转身,“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西炎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骸。
这一战,辰荣军伤亡不足三百,西炎军却折损近八千。
消息传回西炎城,朝野哗然。
第三折 朝会前夕·暗流汹涌
五月廿六,西炎城。
距离朝会只剩一日,整个都城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街市上依旧人来人往,但细心的人会发现,巡逻的禁军比平日多了一倍,城门口的盘查也严格了许多。
静思宫内,意映正在翻阅一本古籍。这是她从藏书阁借来的《大荒山海考》,书中详细记载了北海潮汐之眼的地理特征和古老传说。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血誓解除后,她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原本苍白的脸颊有了血色,眼中也恢复了神采。
只是眉心那道淡金色的印记消失后,反而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小姐。”宫女轻手轻脚进来,“涂山峥大人派人送来一盒点心,说是老家特产,请您尝尝。”
意映抬眼,看见宫女手中的食盒。盒盖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刻痕——这是涂山峥约定的暗号,表示“一切就绪”。
“放下吧。”她淡淡道。
宫女放下食盒,退了出去。
意映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但在最底层,压着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明日朝会,巳时正。王太傅会率先发难,你只需在关键时刻出示证据。涂山篌已派死士潜入城中,务必小心。”
看完信,意映将其凑到烛火上点燃。灰烬落入香炉,化作一缕青烟。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月白色的襦裙,简单的发髻,只有一支白玉簪斜插鬓边。这副打扮朴素得不像世家贵女,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是两世的仇恨,是淬过火的眼神。
“母亲。”她低声自语,“明日,女儿就为您讨回公道。”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意映眼神一凛,手指轻弹,一滴水珠从茶杯中飞出,悬在窗前。水珠中倒映出窗外景象——两个黑衣人正悄无声息地翻过宫墙,朝着静思宫潜来。
涂山篌的死士,来得真快。
意映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相柳给的鳞片吊坠。吊坠在她掌心微微发烫,银光流转。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那两个黑衣人已经潜到院中,见窗户打开,对视一眼,纵身跃入——
就在他们踏入房间的刹那,整间屋子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不是空气,是水汽。
无数细密的水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两个黑衣人包裹其中。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像是陷入深海之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意映站在水幕之外,眼神冰冷。
“回去告诉涂山篌。”她声音清冷,“想杀我,他还不够格。”
话音落,水幕炸开。
两个黑衣人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飞出去,重重摔在院中,口吐鲜血。他们挣扎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意映关上窗户,脸色微微发白。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施展控水之力,消耗不小。但效果很好——那两个死士至少断了三根肋骨,短时间内无法再动手。
她走到榻边坐下,调息片刻。
窗外月色渐西,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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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涂山峥府邸。
书房内灯火通明,涂山峥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三个黑衣人。
“都安排好了?”他缓缓问。
“回大人,都安排好了。”为首的黑衣人躬身道,“明日朝会,王太傅会率先弹劾玱玹殿下用兵无方,导致北地连败。届时,我们的人会趁机发难,要求彻查军械案和涂山篌的罪行。”
“证据呢?”
“账册副本已誊抄三份,一份交给王太傅,一份交给御史大夫,还有一份……”黑衣人顿了顿,“会在朝会上当众呈给陛下。”
涂山峥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不,不止三年。
从涂山篌害死涂山璟那日起,他就在等这一天。只是当时涂山篌有玱玹庇护,他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意映出现,直到相柳介入,这盘死棋才终于有了活路。
“大人。”黑衣人迟疑道,“明日之事若成,涂山氏百年声誉将毁于一旦。您……真的想好了吗?”
涂山峥闭上眼,良久,长叹一声。
“声誉?涂山篌弑弟夺位、毒害祖母、私通叛军的时候,可曾想过涂山氏的声誉?老夫这些年隐忍不发,不是怕他,而是时机未到。”
他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
“如今时机到了。该清理门户了。”
黑衣人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涂山峥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悬挂的涂山氏家训——“忠孝传家,信义立业”。
他忽然笑了,笑声苍凉。
“忠孝?信义?涂山氏早已名存实亡。与其让这个家族毁在不肖子孙手里,不如……彻底清洗,从头再来。”
窗外,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
天亮了。
第四折 金乌殿·风云际会
五月廿七,巳时正,西炎城金乌殿。
这是大荒最宏伟的宫殿,九根盘龙金柱撑起穹顶,地面铺着从南海运来的白玉,光可鉴人。殿首高台上,西炎王高坐龙椅,须发皆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玱玹站在文官首位,今日穿了身玄色朝服,金冠束发,气度雍容。只是细看能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没睡好。
涂山峥站在武官队列中,位置靠后,并不显眼。他垂眸静立,仿佛今日之事与他无关。
意映被安排在殿侧偏席,这是玱玹特准的——名义上是让她旁听朝政,学习礼仪,实则是监视。
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髻简单,只在鬓边簪了朵玉兰花。这副打扮在满殿华服中显得格格不入,却也让人无法忽视。
朝会开始,先是例行奏事。各部大臣逐一禀报,西炎王偶尔问几句,大多时候只是听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太傅忽然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西炎王抬眼:“讲。”
王太傅跪地,朗声道:“臣弹劾玱玹殿下用兵无方,导致北地连败,损兵折将,耗费钱粮无数。更有人举报,军中有人私通辰荣叛军,泄露军机,致使镇北侯两度中伏。此事若不彻查,军心难安,国本动摇!”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玱玹脸色骤变:“王太傅此言可有证据?”
“证据?”王太傅冷笑,“北地两战,折损近两万将士,这就是证据!殿下若心中无愧,何不请陛下下旨,彻查军械库和军饷账目?”
“你——”
“够了。”西炎王抬手,声音威严,“北地战事,朕已知晓。玱玹确有失职,但私通叛军之事,若无实证,不可妄言。”
王太傅叩首:“陛下明鉴,臣既敢言,自有实证。”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副本,双手呈上:“此乃涂山氏北海商路的账目副本,上面清楚记载,三年来涂山篌挪用军械款三百万上品灵石,私造军械,暗中交易。更有人证指认,鬼哭礁军械案,正是涂山篌与辰荣叛军合谋所为!”
满殿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玱玹——涂山篌是他的人,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玱玹脸色铁青,强作镇定:“王太傅,账册可以伪造,人证可以收买。你仅凭这些就污蔑朝廷重臣,是何居心?”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王太傅转向涂山峥,“涂山大人,你是涂山氏前任家主,对此事应有所知吧?”
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涂山峥。
涂山峥缓缓出列,跪地叩首:“陛下,老臣……有罪。”
“何罪?”西炎王问。
“老臣教子无方,致使逆子涂山篌犯下滔天大罪。”涂山峥声音苍老而沉重,“三年前,涂山篌为夺家主之位,害死嫡子涂山璟,伪造重伤昏迷之象。三年来,他挪用族产,私通叛军,更在祖母察觉其罪行后,下毒谋害。若非老夫人侥幸逃脱,此刻早已……”
他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
殿内一片震惊。
弑弟、夺位、私通叛军、毒害祖母——任何一条都是死罪。
玱玹厉声道:“涂山峥!你休要血口喷人!涂山篌是朝廷命官,岂容你污蔑!”
“是不是污蔑,陛下自有圣断。”涂山峥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这是老夫人亲口指证的留影,请陛下过目。”
内侍接过留影石,呈给西炎王。
西炎王神识探入,片刻后,脸色阴沉如水。
留影石中,老夫人面容憔悴,但眼神清明,一字一句揭露涂山篌的罪行——从害死涂山璟,到下毒谋害自己,再到与辰荣军交易军械,桩桩件件,清晰详实。
最后,老夫人含泪道:“老身以涂山氏先祖之名起誓,所言句句属实。涂山篌此人,心术不正,手段狠毒,不配为涂山氏家主,更不配为朝廷命官。请陛下……清理门户,还我涂山氏清白。”
留影结束。
西炎王沉默良久,缓缓抬眼,看向玱玹。
“玱玹,涂山篌是你举荐的人。此事,你可知情?”
玱玹跪地:“父王明鉴,儿臣……儿臣确实不知。”
“不知?”西炎王冷笑,“你举荐的人犯下如此大罪,你一句不知就想撇清关系?”
“儿臣失察,请父王责罚。”玱玹叩首。
西炎王不再看他,转向意映:“防风小姐,此事牵扯到你外祖家。你可有什么话说?”
意映起身,走到殿中,跪地行礼。
“陛下,民女确有一事要禀报。”
“讲。”
意映抬眸,声音清晰:“三日前,民女在静思宫遭遇刺杀。刺客供认,是受涂山篌指使,要杀人灭口。若非民女侥幸得脱,此刻早已命丧黄泉。”
“刺客何在?”
“民女已将其制服,交给宫中禁军看押。陛下可随时提审。”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刺杀王族宾客,这是死罪中的死罪。
西炎王眼中寒光闪烁,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禁军统领冲进殿中,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宫外有急报——涂山篌率私兵三百,已到西炎城外三十里,声称……声称要清君侧,诛奸佞!”
满殿哗然。
涂山篌,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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