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05:56:12

这也可算是笨人独有的一种生活智慧。

“拿什么主意?你们在聊什么?”

大嘴话音刚落,吕秀才便从前厅踱了进来。

“没什么。”

苏牧不便透露大嘴的私事,含糊应了一句,转而问道:

“秀才,你不是该在柜台算账吗?怎么有空到后院来?”

“老白叫我来传话,说有几个人来找你,让你去招呼一下。”

“找我?”

苏牧当即蹙起了眉。

在他心里,上门找他的就等于麻烦:

“秀才,你可知来的是谁?”

“不清楚。”

秀才用沾着墨迹的手搔了搔鬓角:

“一共三人,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一个双腿不便的,还有个像是伺候人的小童。

看打扮,像是道门中人。”

“老者……腿脚不便……”

苏牧沉吟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明悟:

“我大概猜到他们的身份了。

走,我们去见见这位大宗师。”

……

待苏牧步入前厅,只见客栈里的客人早已散尽。

一位面容慈祥的老者坐在长桌尽头,正笑吟吟地品着佟湘玉端上来的便宜茶叶。

旁边坐着一位身材魁梧、下半身无法动弹的中年人,也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茶。

但这人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他虽出身名门大派,并非没吃过苦,喝这等粗茶倒也无妨。

可他师父乃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天机公子竟用这等茶叶招待他师父,实在有些失礼!

“果然是这几位!”

苏牧打量几眼后,心中已大致有数。

若他猜得不错,这几位应当是张三丰与俞岱岩一行人!

认出几人身份后,苏牧瞥了眼桌上的粗茶,不禁有些无奈,转头向一旁的佟湘玉问道:

“湘玉姐,咱们客栈就没存点像样的茶叶吗?

这几位是贵客,可不能怠慢了。”

说着,他朝佟湘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去置办些好茶。

没错,是现买。

倒不是佟湘玉有意怠慢,实在是……客栈里真没什么好茶叶。

.

“呵呵……”

不待佟湘玉回话,那老者便和蔼地笑了笑,捋着胡须道:

“小友不必费心,对老道而言,好茶次茶并无分别,况且……”

他端起茶碗,轻轻啜了一口,仿佛陶醉般吐出一缕茶香,随后笑眯眯地说道:

“茶之好坏,全凭心境。

心境佳时,野草叶片亦可称好茶。

心境不佳时,纵是顶级龙井,亦与劣茶无异!”

“张真人见解超凡。”

苏牧听罢,立刻笑着奉承了一句。

“老夫久未露面,竟能被一眼认出,天机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张三丰见苏牧直接道破自己身份,目光微亮,含笑说道。

“您过奖了。”

苏牧微微一笑,抬手为张三丰斟了七分茶,又转向一旁行动不便的那人拱手道:

“这位想必是武当俞三侠?久闻大名。”

“一个残废之身,有何可称道的?”

俞岱岩苦笑摇头,仍持礼回应:

“武当俞岱岩,见过天机公子。”

言罢,他眼中掠过一丝感慨:

“比起我这虚名之人,公子能瞬间辨出我等来历,才是真本事。”

“岱岩所言不差。”

张三丰颔首认同,望向苏牧叹道:

“老道原本觉得‘天机公子’之称或许言过其实。

今日来此,亦只是心存侥幸一试。

未料小友竟能一眼识破老道身份,确实不凡。”

修为臻至他这般境界,收敛气息、归于平常不过举手之劳。

若不刻意显露,世上无人能窥其深浅。

加之他多年不下武当,认得他面貌之人本就不多。

苏牧从未与他相见,却能当即认出,这份眼力确非寻常。

“张真人抬爱了。”

苏牧谦逊一笑,转而看向俞岱岩:

“真人今日前来,应当是为了俞三侠的伤势吧?”

“正是。”

见苏牧直言相询,张三丰亦不绕弯,点头叹息:

“当年我这徒儿遭人暗算,重伤难起。

老道携他寻访各地名医,皆无良策。

近日闻得小友享有‘天机’之名,故特来一问——小友可知医治我这徒儿的方法?”

说罢,他目光中透出深切期盼。

于张三丰而言,武当七侠几如己出。

俞岱岩之伤始终是他心头大石,但凡有一线可能,他绝不轻弃。

“此法我确知晓。”

苏牧取下腰间酒壶饮了一口,含笑点头。

“当真?!”

原本只存三分期待的张三丰闻言双目一睁。

一旁的俞岱岩反应更甚,身形一颤竟从椅中跌下。

他却顾不得其他,一把攥住苏牧衣角,眼眶发红,声音微颤:

“你……你真知如何治我此伤?万莫欺我!”

往日求医,无论何方名手、何等神医,见他伤势皆摇头叹息。

即便如平一指、薛慕华这般人物,亦束手无策。

他几近心灰意冷。

此刻忽闻希望,怎能不心潮翻涌?

“俞三侠不必多虑,医治之法我确已知晓。”

苏牧从容安抚。

随即伸手轻托俞岱岩臂膀,内力一送——

俞岱岩健壮身躯竟如无物般被稳稳扶回椅中。

“小友好内力。”

张三丰见此,不由出声赞许。

这般修为在他眼中虽不足奇,于年轻一辈却已属佼佼,纵然徒孙宋青书亦有所不及。

“微末之技,不足挂齿。”

苏牧谦然一笑,看向心绪未平的俞岱岩:

“俞三侠应当听过我这里的规矩?”

“略有耳闻。”

俞岱岩深吸一气,稍平心绪后道:

“听闻丐帮洪老先生曾以一套掌法换得一秘。

故在下猜想,欲请天机公子出手,需以武学典籍相易?”

“未必限于武学典籍。”

苏牧摇头,缓缓道出早已备好的条件:

“欲问我天机,须以价值相当之物交换。

此物可为武学秘典,可为灵药神兵,亦可为一次出手之诺。

只要我认为值得,便可成交。”

这几日苏牧深思多时,既已背负“天机公子”

之名,不如以所知隐秘换取所需。

如此既可助己成长,亦能震慑外界,岂非两全?

“这……”

俞岱岩闻此规矩,面露难色,一时默然。

武当确藏有不少高明功夫与珍稀之物。

然此皆属门派所有,非他一人可决。

细论起来,他自身并无多少珍贵之物可用于交换。

“小友但说条件无妨!”

相较于俞岱岩的犹豫,张三丰更为果断,斩钉截铁道:

“武学典藏、珍稀兵器,只要我武当存有,定当倾囊相赠!”

“师父……”

“岱岩,无需多言!”

未容俞岱岩话语尽出,张三丰已扬手止住他:

“在为师心中,尔等远胜于任何身外之物。”

言罢,他转向苏牧,神色肃然:

“少侠所求为何?是武学秘典,还是称手兵刃?”

“……”

苏牧听罢,静思片刻,唇边掠过一丝笑意,望着张三丰缓声道:

“愿请张真人助我取一人性命。”

“……”

张三丰默然片刻,终是开口:

“何人?”

张三丰心下已决:若苏牧所指乃江湖败类,他必当即刻应允!

若为良善之辈……

“便只得另寻他法了……”

张三丰心中暗叹。

他绝非以善者之命换取 安康之人。

“木道人!”

苏牧目光灼灼直视张三丰,一字一顿吐出此名。

“砰!”

话音方落,俞岱岩猛击桌案,怒目圆睁,朝苏牧低喝道:

“天机公子,此乃戏弄我等不成?!

在下岂能为疗己伤而断送木长老性命?!”

若非伤势缠身,俞岱岩早已出手相向!

须知木道人乃武当重要支柱,俞岱岩心系门派,怎肯为一己之私折损战力?

纵使旁人允诺,俞岱岩亦绝不认同!

他宁肯自我了断,亦不容武当根基受损!

“……”

张三丰并未过于激动,沉默良久后,轻声一叹:

“少侠,何以定取牧师弟性命?可是因他所行之事?”

“嗯?!”

苏牧骤然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张三丰:

“张真人早知木道人便是幽冥山庄之主?!”

“什么?!”

俞岱岩闻声骇然,瞪视苏牧:

“称木长老为幽冥山庄之主,实属荒谬!

木长老乃我武当大长老,岂会……”

“岱岩!”

俞岱岩话未说完,张三丰已沉声喝止。

“师父?!”

俞岱岩并非愚钝,立时察觉师父异样,难以置信地颤声问道:

“您…您莫非信其所言?

木长老怎可能……”

“唉……”

未待俞岱岩言尽,张三丰长叹一声,面含复杂望向苏牧:

“老道原不知牧师弟为幽冥山庄之主。

然自突破宗师之境后,老道精气神日益精纯。

冥冥中有所感应,牧师弟应有多事隐瞒,

未料他竟是幽冥山庄创立之人,唉……”

末了一声长叹,道尽心中无奈与苍凉。

实则苏牧未言之时,他亦不知木道人所作所为,仅觉其行迹可疑。

先前之所以相询,乃因他推想苏牧与武当并无仇怨,欲除木道人,必因“天机公子”

之身份。

换言之,木道人定有不可告人之秘。

而不巧天机公子恰以洞悉天机著称,恐遭木道人灭口,故先发制人。

正因想通此节,张三丰方才出言试探。

岂料一探之下,竟揭如此惊天之秘!

武当大长老竟是幽冥山庄之主……

此事若传江湖,武当声名必将尽毁!

“木长老怎…怎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