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译“同源编码”的进展比胡强预想的还要缓慢。
那截从防护阵法中泄露的编码片段,虽然只有短短几十个“灵力波动单元”,但其结构精妙,嵌套复杂,充满了胡强暂时无法理解的“语法糖”和“优化指令”。它像是一段经过高度编译和混淆的机器码,想要逆推出高级语言的特征,难度极大。
胡强没有气馁。他采取了最笨拙但也最扎实的方法:穷举与模式匹配。
他以自己丹田“初始转化函数”中那些相对清晰的部分为“已知明文”,与“同源编码”片段进行反复比对,寻找任何可能的、规律性的对应关系。同时,他也将从暗红玉简中解析出的那些狂暴“算法片段”,尝试用不同的方式去“模拟运行”,观察其灵力波动模式,看是否能与“同源编码”中的某些结构产生共鸣。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他的“神念滤震器·零号”在连续高强度运行下,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颜色愈发黯淡。胡强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维护和加固它,这进一步拖慢了研究进度。
就在他感到有些焦躁时,转机来自对焚化炉法阵的日常观察。
那日,宗门丹房运来一批炼制“辟谷丹”失败产生的、药性冲突的焦黑废渣。这些废渣含有相当混乱的木、火、土属性残留灵气,极难焚烧干净,容易堵塞炉膛,是焚化炉值守者最讨厌的垃圾之一。
胡强像往常一样,将它们铲入炉口。法阵驱动的火焰包裹上去,发出“嗤嗤”的声响,焚烧速度明显慢于其他垃圾,并且产生了大量浓烟和刺鼻的气味。法阵的灵力输出被迫加大,运行变得有些滞涩,胡强甚至能“听”到法阵核心传来细微的、不情愿的“嗡鸣”——那是灵力流转不畅的表现。
他下意识地用“滤震器”增强的神念去“看”。只见法阵的灵力流在面对这些属性冲突、结构顽固的废渣时,表现得相当“笨拙”。它只是粗暴地提高火力(能量输出),试图用更强的力量去蛮力分解,而不是有针对性地去破坏废渣内部不同属性灵力之间的错误耦合键。
“效率太低下了……”胡强皱眉,“就像用高CPU占用率去跑一个未优化的垃圾回收算法,大部分算力浪费在无意义的循环和冲突检测上。”
这个念头一起,他脑中仿佛有火花闪过!
垃圾回收算法!焚化炉法阵现在在做的事,不就是一种极其低效、被动的“垃圾回收”吗?它面对“顽固对象”(药性冲突废渣)的表现,不就是我现在体内“GC算法”需要避免的吗?
他不再仅仅把焚化炉当作环境或工具,而是当作一个反面案例和实时演算模型来观察!
他仔细观察法阵灵力流与顽固废渣的每一次交互、每一次能量碰撞和消散的过程,在脑海中飞速模拟:如果是我来设计算法,该如何识别废渣的“引用链”(属性耦合关系)?该如何找到那个最薄弱的“引用点”进行“解除绑定”?该如何用最小的能量,触发其内部的“链式瓦解”?
不知不觉,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特殊的“代码观察”中。
炉火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沾满灰尘却异常专注的脸。
突然,他福至心灵!
“关键在于识别‘循环引用’和‘无效指针’!”胡强差点喊出声,“这些药渣里,木生火,火生土,土里又混着未散尽的木气……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无效的‘灵力循环引用’,牢牢锁死了结构!法阵的蛮力火焰是在外部加热,而真正的突破点,应该是从内部,找到那个最脆弱的‘土’节点,它既是循环的一部分,又是最惰性、反应最慢的一环!攻击它,就能打破循环!”
几乎在明悟的同时,他体内那简陋的、尚未成型的“GC算法”设计思路,猛地清晰了一大截!
他不再试图直接破译“同源编码”去获得高级函数,而是基于最基础的编程原理和对焚化炉的观察,从零开始设计自己的“胡强牌”经脉垃圾回收器!
核心思路如下:
标记阶段:神念扫描经脉,基于“灵力流停滞”、“逻辑循环”、“能量只进不出”等特征,标记出“疑似垃圾对象”(死循环淤泥)和“无效内存块”(泄漏淤积)。
清除策略:对于“死循环”,寻找其循环判断条件中的逻辑漏洞或薄弱点(类似药渣中的“土”节点),注入特定的“中断微指令”或“逻辑误导”,使其自我瓦解。对于“内存泄漏”,则强制建立临时的“引流通道”,将淤积的无效灵力导向体表特定穴位(如足底涌泉)缓慢排出。
整理阶段:(远期目标)在清除垃圾后,对腾出的经脉空间进行“碎片整理”,优化灵力流转路径。
理论有了,需要实践。
胡强选择了左小腿处一条次要的、堵塞情况中等的经脉作为第一个“测试目标”。这条经脉的淤积,主要以“内存泄漏”为主,形成了数个孤立的“垃圾对象”。
他深吸一口气,神念在“滤震器”的加持下,缓缓沉入目标区域。他不再试图推动或疏通,而是像扫描内存一样,仔细“感知”每一处淤积的灵力属性、波动频率、以及与周围经脉壁的“粘附度”。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一丝自身修炼出的、最温和的水属性灵力(这几日修炼“滤灵符·初号”的成果),将其塑造成一把极其细微的“灵力手术刀”,瞄准其中一个“垃圾对象”与经脉壁连接最薄弱、灵力活性最低的一个“点”,轻轻“切”了下去。
同时,他在这“垃圾对象”靠近脚踝的方向,用神念构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负压引力点”。
“嗤……”
一声只有胡强自己能“听”到的、微不可察的轻响。那个“垃圾对象”被从附着点上剥离了一小部分!剥离下来的、暗淡的淤积灵力,在“负压引力”的牵引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如同黏稠的油脂般,朝着脚踝处的毛孔方向移动!
成功了!虽然只剥离了不到十分之一,移动速度慢如蜗牛,但这证明了思路的可行性!这不是蛮力冲关,这是精确的外科手术式垃圾清理!
胡强精神大振,不顾神念的飞速消耗,开始对那个“垃圾对象”进行持续的、精细的“剥离手术”。一点,又一点……
两个时辰后,当油灯的火苗都开始摇曳时,胡强浑身已被汗水湿透,脸色苍白如纸,神识消耗殆尽。但他的左小腿,却传来一种多年未有的、微微的轻松感!那条经脉中的第一个“垃圾对象”被完全清除,虽然经脉仍未完全畅通,但已经出现了一条头发丝般细的、可供微弱灵气通过的缝隙!
更重要的是,在清除过程中,他被迫更深入地理解自身灵力的性质、经脉的“材质”和“接口”。许多原本模糊的“同源编码”片段,在这种实践背景下,突然变得可以理解了一点点——那些编码中关于“灵力附着”、“结构稳定”、“能量疏导”的晦涩描述,仿佛有了现实的参照。
实践,果然是检验代码和提升理解的最好方式。
就在胡强准备结束今晚的修炼,瘫倒休息时,一阵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木屋外的山坡方向传来,停在了不远处的阴影里。
胡强心中一凛,所有疲惫瞬间被警觉取代。他立刻停止了所有灵力和神念的运转,让气息恢复到那种虚弱的、毫无特色的杂役状态,同时迅速将几片最重要的玉简碎片藏入床板下的缝隙。
他吹熄油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焚化炉方向传来的、恒定的暗红火光,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脚步声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观察。然后,一个压低了的、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年轻男声,轻轻响起:
“胡强?……是你在里面吗?”
这个声音……胡强快速搜索记忆。有些熟悉,是……那个当初给他送来“化瘀草”汤的药堂弟子,刘枫?
他深夜来这偏僻的焚化炉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