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在怀里瑟瑟发抖,像只被鹰隼盯上的幼雀,每一下颤抖都狠狠啄在陈桂兰的心尖上。但这疼痛没有让她崩溃,反而将她骨子里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淬炼成了冰冷的钢铁!
对方的獠牙,已经明晃晃伸向了她的命根子——小花!
废料场的纸条是陷阱,学校门口的诱拐更是赤裸裸的挑衅!刘向东、何大年,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知情人”……这群杂碎已经疯了,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毫无底线!
“不能等,不能退!今夜,必须做个了断!”陈桂兰抱着小花,眼神里迸出骇人的狠劲。
“李老师,孩子我带走了,请假的事麻烦您。”她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斩钉截铁,“这几天,我不会让小花离开我半步!”
李老师刚经历过校门口的惊魂一幕,连连点头:“陈阿姨放心,我这边都安排好,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陈桂兰不再多言,抱着小花快步冲出学校。她没有回家,而是直奔棉纺厂保卫科——此刻,能最快、最靠谱帮她的,只有韩勇!
保卫科里,韩勇刚处理完夜班巡逻安排,看到陈桂兰抱着哭红眼睛的小花闯进来,脸色瞬间一凛,立刻打发走了手下:“陈阿姨,出什么事了?”
陈桂兰将小花安顿在椅子上,掏出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语速飞快地讲了学校门口的诱拐和废料场的邀约。她声音平静,但握着纸条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咔咔作响。
韩勇看完纸条,怒火“噌”地一下冲上天灵盖,猛地一拍桌子:“这帮畜生!竟然敢对一个孩子下手!”
“韩干事,废料场我必须去。”陈桂兰眼神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不去,他们不会死心,小花永远不得安宁。但我去,不是去送死,是去抓鬼!”
韩勇看着她眼中那股近乎疯狂的冷静,就知道她早有计划:“陈阿姨,你说怎么干!我立刻调人手,明晚埋伏在废料场,只要他们敢露面,直接一锅端!”
“不行,人多容易打草惊蛇。”陈桂兰摇头,压低声音说出计划,“他们敢约在那种地方,肯定有防备。我一个人进去赴约,你带两三个信得过的战友,提前在废料场外围埋伏,盯紧红砖房的出入口。给我一个信号器,一旦里面有变故,我立刻发信号,你们再冲进来抓现行!”
“这太危险了!”韩勇急了,“里面要是人多,或者他们直接下黑手,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住?”
“他们拿小花威胁我,又让我单独赴约,目的不是杀我,是想控制我、逼我就范。”陈桂兰分析得头头是道,“刘向东那种人,最惜命,不会轻易搞出人命。我会跟他们周旋,拖延时间,你们在外围盯紧就行!这是唯一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办法,否则敌暗我明,我们永远活在恐惧里!”
韩勇沉默了。他知道陈桂兰说的是实话,对付这种阴险小人,常规手段根本没用。
“好!”他咬牙点头,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金属警笛,“这是夜班巡逻用的,声音尖,传得远!你藏好,一有危险就吹响!我亲自去,再叫上老孙,他身手好,侦查反侦察都是一把好手!”
“还有两件事要麻烦你。”陈桂兰接过警笛,指尖冰凉,“第一,查一下何大年明天的行踪,这个邀约十有八九是他出面。第二,侧面打听下刘向东明晚的安排,他要是真参与,肯定会找借口脱身!”
“没问题!”韩勇拍胸脯保证,“何大年那边老孙去查,刘向东我让人侧面问!”
“明晚七点半,废料场外围那个铁丝网破洞碰头。”陈桂兰将警笛藏进袖口暗袋,“你们先埋伏,我八点准时从正门进去!”
计划敲定,陈桂兰带着小花回家。她没有隐瞒太多,只是抱着孩子,温柔又坚定地说:“小花,有坏人想欺负我们,但奶奶会保护你。明天晚上奶奶去办件大事,你乖乖待在刘奶奶家,谁敲门都不开,只有韩叔叔或者刘奶奶来才能开门,能做到吗?”
小花吓得眼眶通红,但看着奶奶坚毅的眼神,还是用力点头:“奶奶,你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一定。”陈桂兰亲了亲孙女的额头,心里涌起一股豁出去的勇气。
接下来的一天,陈桂兰表现得和往常一模一样,甚至在招待所食堂研究新配方时更专注。她要麻痹暗处的监视者,让他们以为自己要么不敢赴约,要么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下午,她借口买特殊香料提前离岗,直奔黑市边缘,用高价买了三样“神器”:一包呛人的芥末粉、一截坚韧的细麻绳、一小瓶高度白酒。回到家,她把这些东西藏在身上,又换上便于活动的旧工装和结实布鞋,警笛被牢牢缝在袖口暗袋里,伸手就能摸到。
傍晚,她给小花做了满满一桌爱吃的菜,陪着孩子吃完,反复叮嘱安全事项,七点准时把小花托付给邻居刘大娘,谎称厂里加班。
七点二十分,陈桂兰准时出现在废料场外围的铁丝网破洞处。韩勇和老孙已经等在那里,两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涂着迷彩(厂里军训剩下的),眼神锐利如鹰。
“陈阿姨,都安排好了!”韩勇压低声音汇报,“红砖房在废料场最里面,对面废弃铲车驾驶楼是最佳埋伏点,视野无死角!何大年下午请假了,集体宿舍没人,去向不明!刘向东家里说他晚上有接待,要很晚才回!”
全都对上了!
陈桂兰心头一沉,接过韩勇递来的微型手电筒:“我进去了。”
废料场白天就荒凉,晚上更是如同坟场。月光稀疏,只有远处厂区的灯光透来一点微光,脚下的碎石和废铁发出“嘎吱”声响,夜风穿过废料堆,呜呜作响,像鬼哭狼嚎。
陈桂兰握紧袖中的警笛,另一只手攥着芥末粉,感官提升到极致,一步步向深处走去。十分钟后,一排锈迹斑斑的冷却塔出现在眼前,下方正是那栋黑洞洞的红砖房。
她贴着冷却塔阴影,缓缓靠近,蹲在破损的窗户下倾听。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她捡起一块石子丢进去,“嗒”的一声轻响,依旧没回应。
“吱呀——”
她推开虚掩的铁皮门,一股铁锈味扑面而来。手电光扫过,地上新鲜的脚印赫然在目!有人来过!
“陈师傅,果然守时。”
一个沙哑又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杂物堆后传来,何大年缓缓走了出来,穿着脏兮兮的工装,眼神里满是怨毒和疯狂,手里竟然握着一根磨尖的钢筋!
“何大年,是你约我来的?”陈桂兰声音冷静,身体却微微侧移,寻找反击机会,“刘向东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替他卖命?”
“好处?”何大年神经质地狂笑,“都是因为你!我工作没了,名声臭了,差点坐牢!刘处长说了,只要废了你一条腿,就给我钱让我跑路!”
“废了我?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陈桂兰故意激怒他,同时悄悄摸向袖口的警笛。
“还有你那个小孙女,嘿嘿……”何大年眼中闪过淫邪的光,“等你成了废人,看谁还能保护她!”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陈桂兰的怒火!她猛地往前一步,在何大年举着钢筋冲过来的瞬间,将整包芥末粉狠狠扬了过去!
“啊——!我的眼睛!”
辛辣的粉末瞬间糊了何大年一脸,他惨叫着捂着脸蹲在地上,钢筋“当啷”落地,整个人在地上翻滚哀嚎。
就是现在!
陈桂兰毫不犹豫掏出警笛,用尽全身力气吹响:“咻——!!!”
尖锐的警笛声撕裂夜空,穿透力极强!几乎同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韩勇的怒吼:“不许动!”
韩勇和老孙如同猛虎下山,冲进门内,手电光直射何大年。何大年还在捂着脸哀嚎,被两人三下五除二按在地上,反剪双手戴上手铐(保卫科备用)。
“陈阿姨,你没事吧?”韩勇急忙问道。
“我没事!”陈桂兰喘着气,指着何大年,“他招了!是刘向东指使他来废我,还惦记着小花!学校食堂的事也是刘向东让老赵干的,克扣伙食费,用烂菜毒土豆!”
“什么?!”韩勇怒火中烧,一把揪住何大年的衣领,“刘向东在哪?!”
何大年被芥末粉呛得涕泪横流,又被抓了现行,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哭喊道:“他……他就在附近!用望远镜看着!他说要亲眼看到你废了才放心!我有证据!我偷偷记了账!”
话音刚落,老孙突然低喝:“外面有人跑了!”
众人立刻冲出红砖房,只见远处一堆废旧电缆盘后面,一个黑影正拔腿就跑!手电光一扫,正是刘向东!他头发凌乱,满脸惊慌,哪里还有平时的从容!
“追!”
韩勇和老孙立刻追了上去,陈桂兰也咬牙紧跟。刘向东对地形熟悉,左拐右绕,但韩勇和老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追上!
“砰!”
在一排废弃机床后面,韩勇一个飞扑,将刘向东死死按在地上!手电光直射他的脸,刘向东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我……我路过……”
“路过?带着匕首和望远镜路过?”老孙从他身上搜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还有一个望远镜。
证据确凿,刘向东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
韩勇立刻用对讲机呼叫支援,很快,保卫科大队人马和辖区民警赶到,将刘向东和何大年押上警车。警灯闪烁,划破夜空,刺耳的警笛声渐行渐远。
陈桂兰站在夜风中,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了!
她走到被押着的刘向东面前,眼神冰冷如刀,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刘向东,你千算万算,算错了一件事——我陈桂兰的孙女,碰不得!你敢动她,我就敢跟你拼命!现在,该你为自己的脏事买单了!”
刘向东抬起头,怨毒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被民警按着头,押上了警车。
深夜,陈桂兰回到家。小花还没睡,趴在刘大娘怀里哭,看到奶奶回来,立刻扑了过来,放声大哭:“奶奶!你终于回来了!我好害怕!”
“小花不怕,坏人被抓了,以后没人敢欺负我们了。”陈桂兰紧紧抱着孙女,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卸下重担的疲惫。
第二天,第三机械厂后勤处长刘向东涉嫌故意伤害、贪污受贿、危害食品安全等多项罪名被逮捕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何大年作为从犯被收押,学校食堂采购老赵等人也被迅速控制。整个厂区和学校都沸腾了!
陈桂兰一战成名!再也没人只当她是厉害的点心师傅,而是称她为“勇斗腐败的英雄母亲”!周工特意打来电话,怒斥刘向东的恶行,大力赞赏她的勇气,表示会全程关注案件进展,确保她和孩子的安全。棉纺厂领导也对她大加表彰,承诺给她更多支持。
就在一切向好发展时,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走进了陈桂兰的点心铺。他彬彬有礼地递上一张烫金名片:“陈女士,您好,我是市饮食服务公司副经理沈涛。我们正在筹备恢复老字号餐饮店,急需您这样的传统点心大师。想邀请您担任技术顾问,或者合作开店,场地、资金我们全包!”
市饮食服务公司?合作开店?
陈桂兰看着名片上烫金的字样,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这是比承包食堂、工厂聘书更广阔的舞台!
但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刘向东倒了,他背后会不会还有人?这个沈经理的出现,是天上掉馅饼,还是另一个陷阱的开始?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