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11:47:38

从服务社回来的路上,沈知梨出奇的安静。

那颗掉在地上的大白兔奶糖,被永远地留在了林荫小路的尘埃里。

可嘴唇上残留的滚烫触感,却化作一簇小火苗,怎么也吹不灭。

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偷瞄身边的陆峥。

男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态,目视前方,步履沉稳,好似刚才那个失控的强吻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那只紧紧牵着她的手,在无声地泄露主人的心绪。

掌心灼热,犹如揣着一块烙铁。

指腹还时不时地,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尖,透出一点细微的战栗。

这算是……开窍后的后遗症?

回到家,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沈知梨触电般地把手抽了回来。

她快走几步,把买回来的布料一股脑地堆在床上,故意背对着他,声音飘忽,底气不足。

“那个……我要做窗帘,还要做衣服。”

陆峥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指尖下意识地捻了捻,回味着那细腻的触感。

他眼底的光沉了下去,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声音里还透着吻后的沙哑。

“怎么做?”

“这里连个缝纫机都没有,手缝得缝到猴年马月去。”

沈知梨转过身,揉着自己白皙的手腕,一脸的娇气藏都藏不住。

“我这手嫩得很,拿针时间长了,会起水泡的。”

在这个年代,缝纫机是“三转一响”里最金贵的大件,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陆峥的视线落在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布料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去借,指导员家属有一台。”

“借多麻烦呀。”沈知梨眼珠子一转,心思活泛起来,“以后我想做的东西还多着呢,总不能天天上门去借吧?陆峥,咱们干脆买一台,好不好?”

陆峥的动作顿住了。

一台缝纫机,一百好几十块,还需要一张珍贵的工业券,这差不多是他大半年的津贴。

可他看着沈知梨那双盛满了碎光的眼睛,看着那满溢出来的期待,脑海里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她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的发梢,脚下轻轻踩着缝纫机的踏板,哒哒哒的声音,填满了这个屋子。

那才有家的样子。

“票不好弄。”陆峥喉结滚动了一下,实话实说,“要等下个月单位发。”

“我有钱呀,票你慢慢想办法。”沈知梨大方地拍了拍自己的小挎包,“我带的都是我的嫁妆本。”

陆峥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也硬了几分。

“把你的钱收好。”

“我的津贴全在你那儿,如果不够,我去想办法。”

得,这男人骨子里的那点大男子主义又冒头了。

沈知梨撇撇嘴,也不跟他硬碰硬,反正目的达到就行。

她拿起那块准备做裙子的碎花布,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冲他扬了扬下巴。

“陆峥,那你帮我个忙,给我量量尺寸呗?我自己量不准。”

陆峥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为了方便比划,脱掉了外面的开衫,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衬衣。

那布料勾勒出的腰身,细得惊人。

“……怎么量?”

他的嗓子,又开始干得发涩。

沈知梨从针线包里翻出一根黄色的软尺,递到他面前,那语气自然得好似在使唤自家养了多年的大金毛。

“这都不会?量个尺寸而已,又不是让你计算导弹射程。肩宽、胸围、腰围,就这三样。”

陆峥接过那根软尺。

他手上这软趴趴的东西,比自己那把冰冷的配枪要烫手一百倍。

他走到她身后,一缕馨香钻入鼻腔。

“站直了。”他低声命令,借此掩盖自己的紧张。

沈知理很听话,乖乖站好,甚至还把双臂微微张开,摆出一个完全配合的姿态。

陆峥拿着软尺,先量肩宽。

这个还算简单,可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圆润滑腻的肩头,还是让他呼吸停了一瞬。

接着,是胸围。

这简直是一项酷刑。

他必须从她身后,用一个近似环抱的姿势,才能将软尺绕过去。

陆峥的手臂几乎是悬空的,动作僵硬得有如提线木偶,极力避免碰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

可软尺要拉直,他又不得不收拢双臂。

沈知梨整个人,就这样被他圈在了怀里。

她的后背,严丝合缝地贴着他滚烫坚硬的胸膛,能清晰地察觉他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厚重而急促。

她坏心眼地往后靠了靠,吐气如兰,在他耳边小声嘟囔。

“你手别抖啊,量不准,做出来的衣服会很紧,勒得慌。”

陆峥的后槽牙都咬紧了。

“我没抖。”

好不容易量完了胸围,那个数字化作一道烙印,深深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最后是腰围。

量到腰围,他的手终于无法避免地,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她的腰上。

那腰……太细了。

软尺绕了一圈,竟然还有大段的富余。

他估摸着,自己两只手掌就能完全合拢。

在收回软尺时,他终究没忍住,粗糙的掌心在她柔软的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知梨最怕痒,惊叫一声,好似受惊的猫儿,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

“别乱动!”

陆峥顺势收紧手臂,将她死死地扣在怀里。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干净的肥皂香,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奶糖甜。

“沈知梨。”

“嗯?”

他声音哑得厉害,话音是从胸膛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是来随军的,还是来要我命的?”

沈知梨在他怀里灵巧地转了个身,仰头看他,一双眼睛亮得犹如藏着星星,笑得狡黠又得意。

“怎么?我们陆团长这就受不了了?”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陆峥盯着她那张扬又鲜活的脸看了半晌,忽然低下头,在她小巧的鼻尖上,不轻不重地惩罚了一口。

“那就受着。”

这辈子,他认栽。

周一,陆峥回了营地。

沈知梨一个人在家里,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兴土木”。

借来的缝纫机“哒哒哒”地响了一整天。

等到傍晚陆峥推门回来时,整个人都愣在了门口。

那间原本冷清简陋的单身宿舍,好似被施了魔法。

光秃秃的窗户,挂上了米黄色的小碎花窗帘,过滤后的阳光都变得温柔起来。

那几把硬邦邦的木椅子,全都穿上了软乎乎的垫子套。

就连那个用来喝水的白色搪瓷缸子底下,都端端正正地垫了一块精致的手工杯垫。

整个屋子,温馨得不像话,透着一种让人一进门就想立刻脱掉鞋子,彻底放松下来的慵懒劲儿。

陆峥在门口站了好几秒,才敢迈开腿往里走,生怕自己脚上的泥,踩脏了这片焕然一新的天地。

“回来啦?”沈知梨正把最后一块桌布抚平,冲他招招手,“正好,有件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

“今天田嫂子跟我说,你手底下那帮兵,对咱们家好奇得不得了,尤其是那个指导员,缝纫机就是找他爱人借的。咱们是不是得请人家来家里吃顿饭,热闹热闹?”

这是家属院不成文的规矩,新媳妇进门,总要请丈夫关系好的战友来家里“温锅”。

陆峥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不用这么麻烦,去食堂吃一顿就行。你做那么多人的饭,太累了。”

他是真的不想让她受累,更不想让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好厨艺,便宜了那帮只会狼吞虎咽的糙汉们。

“去食堂多没诚意。”沈知梨摇摇头,坚持己见,“而且我也想认认人,以后在这个院里生活,总得知道谁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不过嘛……”

她话音一转,拉住陆峥的袖子,开始提条件。

“我可不想洗菜,也不想切肉,吃完饭更不想刷那一堆油腻腻的碗。太伤手了。”

陆峥看着她那双保养得宜、白嫩细滑的手,想也不想地点头。

“我来弄。”

于是,请客的日子,定在了周三晚上。

这回请的人不多,就营教导员、一连长,还有两个平时跟他最铁的排长,凑了五六个壮小伙。

一大早,陆峥就去了炊事班,凭着自己的官威,“打劫”了一块最好的五花肉和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

回到家,堂堂陆团长,系上了那条与他形象格格不入的小碎花围裙,就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杀鱼、刮鳞、剁肉、洗菜,动作利索得惊人。

而沈知梨呢?

她搬了个小马扎,舒舒服服地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儿,嗑得“咔嚓”响,活脱脱一个监工的老地主。

“鱼肚子里的黑膜要撕干净,不然会腥。”

“肉切成方块,别太小了,你那帮兵肯定都是饿狼。”

“姜多切点,去腥提味。”

路过的战士们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这……这还是那个在训练场上不苟言笑,能把人练得哭爹喊娘的活阎王吗?

这分明就是个被媳妇拿捏得死死的,听话的大黄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