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的内容很短,全是理所当然的索取。
【梨,弟将婚,速汇两百。母。】
沈知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表情变得冰冷。
她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微薄的工资,她结婚的彩礼,全都被这个家拿走,最后他们为了给弟弟凑钱,又把她嫁给了一个没见过的军官。
现在,他们又来了。
“怎么了?”
陆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低沉的嗓音有些紧绷,他自己都没察觉。
沈知梨没有回头。
她捏着电报纸,走到屋角的煤球炉子前。
炉火很旺,光影在她脸上跳动。
她划开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点燃。
火苗碰到电报纸,纸张一下就卷了起来,烧成焦黑。
那行字在火焰里扭曲,最后变成一小撮黑灰,被风一吹就散了。
两百块?
她一分钱都不会给。
陆峥看着她的动作,喉结动了动,但什么也没问。
他走上前,伸出布满厚茧的大手,把她冰凉的手指一根根包进自己掌心。
他的手很烫,像个小暖炉。
那股暖意顺着皮肤传过来,让沈知梨心里一松。
她反手,用力握住他。
有些事不用解释。
他懂,就够了。
……
制皂培训班办的非常成功。
课程结束时,整个家属院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皂香。
嫂子们手里都捧着自己亲手做的香皂,虽然样子不好看,但效果很好,一个个笑的合不拢嘴。
李红梅和田春花作为代表,郑重的给沈知梨送来一面红绸锦旗。
“巧手军嫂,惠及全院。”
八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面锦旗往陆家院墙上一挂,成了家属院一道很惹眼的风景,谁见了都知道沈知梨在家属院里的地位不一样了。
孙丽华远远看着那片热闹,气得回家又摔了两个碗。
晚上,送走最后一波来请教的嫂子,陆峥把院门从里面插上。
一进屋,就看见沈知梨正使劲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木箱。
“陆团长,快来检阅咱们的家底。”她献宝似的拍了拍箱子。
箱盖打开,陆峥呼吸一滞。
里面装的不是金银珠宝,但比金银珠宝更让他心头震动。
一沓厚厚的钱票用牛皮筋捆着,崭新又硬挺。旁边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布票、粮票和工业券。最里面还堆着黄豆、红枣、鸡蛋,甚至有两瓶现在很少见的麦乳精。
这就是第一期培训班收上来的全部学费。
沈知梨哗啦一下,把钱和票全倒在床上,那双漂亮的眼睛亮的出奇。
她盘腿坐在床上,像个小财主一样,一张张数着钱。
“一块,两块,五块……哎,这张是十块的大团结!”
陆峥就靠在床边,抱着手臂看她那副财迷样。
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看着她数钱,原来是这么让人心安的一件事。
“……二百一十,二百二十……二百三十七块五毛!”
沈知理数完最后一张票子,高兴的在床上打了个滚,抱着钱堆直乐。
“陆峥,咱们发财了!加上之前做衣服的钱,我的小金库超过三百块了!”
三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的年头,这确实是一笔让任何人家都眼红的巨款。
沈知梨从那沓钱里抽出两张十块的,动作豪爽的拍进陆峥上衣的口袋。
“喏,陆团长,这个月给你的零花钱。随便花,不够再跟嫂子要!”
陆峥被她这副小财主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他把那二十块钱掏出来,连同自己这个月刚发的津贴一起,叠的方方正正,全塞进了沈知梨的枕头底下。
“我的钱,都归你管。”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动作却很轻。
沈知梨看着枕头底下厚厚的一沓钱,也没推辞,安稳的收下了。
清点完收获,沈知梨心满意足的准备睡觉。
刚躺下,她就有气无力的哼唧起来:“哎哟,腰酸,肩膀也疼,今天下午站太久了。”
陆峥没多问,直接坐到床边,把她从被子里捞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腿上。
隔着薄睡衣,他开始给她按揉后腰。
他的手掌很粗糙,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磨在皮肤上有点痒,但力道正好,按在酸疼的地方很舒服。
沈知梨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脸在被单上蹭了蹭,像只吃饱喝足的懒猫。
屋里的灯光昏黄。
陆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腰很细,让他总怕一用力就会弄疼她。
那股熟悉的,混着奶香和皂角香的味道,一阵阵往他鼻子里钻,让他心里发痒。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揉捏变成了用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的摩挲。
“媳妇。”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嗯?”沈知梨含糊的应了一声,尾音软软的,像在勾人。
“你太能干了。”陆峥的呼吸喷在她耳朵上,让她起了一层小疙瘩,“能干的……都显得我这个团长没用了。”
沈知梨听出他话里那点别扭的酸味,忍不住想笑。
她机灵的一翻身,仰躺着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低下来。
两人脸贴着脸,呼吸缠在一起,空气都热了起来。
“那怎么会?”沈知梨的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陆团长在外面保家卫国,是大英雄。”
她顿了顿,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回到家嘛……就在别的地方,好好表现你的用处就行了。”
陆峥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他再也忍不住,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这一晚,床板的吱呀声,和着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响了半宿。
后半夜,沈知梨累的手指都动不了,浑身骨头都软了,陷在陆峥结实的怀里。
睡着前,她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句。
“陆峥……明天,你陪我去趟县城……我要去干件大事……”
“买衣服?”陆峥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带着满足和纵容,“行,我让警卫员备车。”
沈知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嘴角翘了翘,没再说话。
买衣服?
那也太小看她了。
她要去县城,把这第一桶金投出去,让钱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