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间。
餐桌上除了轻微碗筷碰撞声,没有人说话。
得亏宋家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
不然温绾还有些为难。
超长西式餐桌说起话来应该有点费劲。
小声了怕听不清,大声了怕不雅。
吃完饭,温绾借故去洗手间,查看手机隐藏系统代号“螺栓”发来的一则短信息。
寻风堂的地址。
‘寻风堂’顾名思义寻人,其背景深远,黑白两道都要礼让三分,在港城和澳城没有他们寻不到的人。
最关键的是保密措施严格,寻风堂自成立以来没有泄露过任何一次委托人的信息,颇受圈内人推崇。
温绾要找的人便是雅珠的孩子。
雅珠临死前说孩子,孩子在澳城。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信息,幸好她有雅珠的一张照片。
温绾将寻风堂地址记在心里。
走出洗手间,意外碰到宋政滢。
“大嫂。”宋政滢眼神一亮。
“政滢。”温绾俯身打开水龙头洗手。
宋政滢背靠洗手台,她真的很好奇,又怕问的唐突。
好奇战胜理性。
最终还是唐突的开口:“大嫂,你当初为什么没继续参加辩论赛了?”
闻言,温绾眸光黯淡一瞬。
刚刚宋政滢态度的转变忽然有迹可循。
她关掉水龙头后接过宋政滢递来的擦手巾。
语气平稳地说:“很久的事了,想不到还有人记得。”
宋政滢养尊处优,生活优渥,没什么能激起她的兴趣,直到无意间发现温绾的辩论赛。
特别是有一场关于男女平等的辩论。
她不得不叹服,温绾的思辨能力,聚集女人的广度和宽度,无论逻辑层面和价值层面,引人深思。
女性力量的崛起发人深省。
她还想追问,看温绾的样子并不想多聊。
识趣错开话题,由衷道:“大嫂你很厉害。”
温绾无奈一笑,转身往外走:“什么厉害不厉害,只是个人爱好。”
宋政滢跟在她身侧,目光炯炯,大嫂似乎有很多故事啊。
两人重新回到会客厅。
两家人开始商榷婚事。
婚事过程相谈顺畅,婚期定在半个月后,彩礼单过到温绾手中时,她不曾细看,轻轻合上。
婚礼定在庄园举行。按温家一切以低调为主,只是宋家在港城的地位,再低调再精简,名流人士、政界要员、世家交好林林种种算下来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低调。
最后温康峰提出签婚前协议,这也是温绾的意思。
一直默不作声的工具人宋政安突然开腔说:“不用。”
这一瞬错觉,让温绾觉得冷淡的宋政安真的想好好过日子。
最后,梁慧珍郑重将代表宋家长媳的信物“帝王长城”翡翠项链交于温绾。
温绾躬身,素手稳致慎重端捧。
贵金属链条模拟长城蜿蜒的形态,链节衔接处镶嵌钻石,象征城砖的璀璨光芒。项链中央嵌着顶级翡翠主石,呈现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更象征宋家的文化底蕴。
这刻,温绾眉目深重,面对如此珍重的交托,心绪杂乱滋生出了几分愧意。
或许她只能暂代保管。
婚事的大致事项定好,还有一些细节需要两方家长接洽,俞真和温康峰留宿栖云庄园。
宋政安因为行程很赶,当晚要和温绾拍一组婚纱照。
两人离开庄园前,梁慧珍特意找温绾单独聊了两句。
梁慧珍握着温绾的手,笑意温和:“小绾,政安这人话少,不太爱表达,如果他让你不开心,不高兴你要直接说,咱们不受气,他不听,还有爹地妈咪给你做主。”
温绾瞧梁慧珍眼底的惋惜和怜爱,忽然有一种猜测。
这段婚姻或许另有隐情。
温绾眉眼盈盈:“阿姨,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有什么事我会和宋先……政安沟通。”
“好孩子,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梁慧珍将温绾送到车前,交待自己大儿子一句:“好好照顾小绾。”
宋政安黑眸转向温绾,声腔沉吟:“嗯,知道。”
梁慧珍想黑脸,碍着温绾在场不好发作。
这哪是话少,这是没话还挂脸。
心里甚至担忧今后小绾被他冷暴力。
看着车子开来没影,梁慧珍心里那个惆怅。
车内。
温绾想着明天抽空去寻风堂的事。
宋政安声线沉敛:“如果累了,可以明早再拍。”
温绾抬头:“你明天不是要赶着出国工作,今晚拍吧。”
她明天有计划。
男人侧眸凝视过来:“可以下午走。”
温绾拧眉思考:“不太好吧,还是今晚拍,反正就是应付一下。”
一不小心说了心里话。
宋政安绷着脸,没再接话。
温绾:……
还是妈妈了解儿子,宋政安何止话少,还是话题终结者。
半个小时后,幻影停在中环的私人高定婚纱馆。
时间仓促,合适的不多。
好在温绾很快就从几件高定婚纱中选出自己喜欢的。
温绾皮相骨相俱佳,妆面不用费多大工夫,只需简单修饰。
灯光布景准备就绪,宋政安一身黑色暗纹正装西服,双排扣戗驳领,坐在那里不开口说话,气压无形隔绝。
站在一旁随时待命的宴川和阿进对视一眼。
动作整齐划一摸了下脖子。
脖子凉嗖嗖的。
化妆师准备过去给他上妆时,被男人睨过来的眼神定在原地。
好吧,宋生确实有不用上妆的资本。
本着速战速决的想法,温绾也不在意他上不上妆。
两个不太熟悉的人凑在一起拍亲密婚纱照,不像结婚,像仇人。
宋政安的气场太慑人,负责拍照摄影师发怵,欲言又止,面如苦瓜。
拍摄大半个小时,没有一张能用的。
最后温绾在摄影师求助的目光中,镇定自若挽上宋政安的手臂。
明显感觉男人身形一僵,温绾又靠过去,侧身贴他胸膛。
“好好,就这样保持住。”摄影师大喜过望喊。
本着宋太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温绾轻靠在宋政安胸膛,小声提醒他:“宋先生,很晚了,我们要快点拍完,这个时候,你应该搂我的腰。”
温绾说着话,脸上还挂着敬业的微笑面向镜头。
清润茶果香沁进男人呼吸里,宋政安的气息沉下一分。
宽大手掌缓缓落在温绾腰际,她的腰细的惊人,一只手掌竟是箍了一大半。
感受到男人的配合,温绾素手覆上他握手杖的手背,柔软的温度烫的宋政安垂下双眸。
一抹如影似雾的霞光撞入眼帘,男人扶在腰侧的力度倏地松开,暗沉漆眸淡淡撇开。
耳垂逐渐攀升的热度正要出卖他。
宋政安面色浮着一丝极小的波澜,语气毫无温度:“可以了。”
众人:?!
温绾神情有些无语,宋政安真的很难伺候。
宴川和阿进低头不敢乱看。
这时,宴川的电话响了,听筒里有人不停说话,压抑着嗓音,宴川一个字都没回,皱眉挂断。
阿进手肘推他:“李家的?”
宴川点头,估计得了消息知道宋生明天要出差,上次那件事李家一直被晾着,想求一个缓和的机会。
温绾和宋政安换了衣服出来,宴川走到宋政安身边耳语几句。
温绾善解人意道:“你有事就去忙,我可以自己去酒店。”
“酒店?”男人嗓音听不出喜怒。
温绾拢着手臂:“啊,快十二点,回不了海城了。”
宋政安面无表情朝宴川吩咐:“回深水湾。”
话落,男人已经往外走。
温绾顿在原地,不太理解宋政安说的回深水湾,是他回去还是他和她一起回去。
阿进心里哎哟一声。
宴川察言观色,快步到温绾面前:“温小姐,请。”
“哦好。”正准备往外走,发现宋政安的手杖靠在凳子边。
温绾伸手指了指:“宋先生的手杖好像没拿,你们帮他拿下。”
阿进和宴川同时后退。
“温小姐,您来。”
温绾也没多想,走过去,刚刚拿起手杖,手柄夯实的暗纹让温绾心口一收。
这手感,类似枪柄。
宋政安去而复返。
手里还多了一条薄羊绒披肩:“披上。”
温绾握手杖的指尖轻缩。
明明冷肆桀骜的淡腔,温绾却听出了一丝捉摸不透的意味。
她道谢后伸手接过,顺便把手杖给他:“你忘记拿这个了。”
宋政安视线落在她白皙手背上停顿一瞬,嗓音略沉:“回深水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