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尖叫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刺耳又难听。
姜宛音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那是林燕。那个在文工团里处处跟她使绊子,昨天还带着人去山上“捉奸”的女人。
她害怕。那种被众人指指点点的恐惧感还残留着,像是一根刺。
“怕什么?”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冷哼。
陆砚丞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双总是带着点红血丝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匪气。
他也没回头看姜宛音,只是把刚杀好的鸡往盆里一扔,大步跨向院门。
“在这待着,把那两只鸡蛋给我看好了,煮破了皮唯你是问。”
这话虽是对姜宛音说的,但那语气里的护犊子劲儿,只要不是聋子都听得出来。
院门被“哐当”一声拉开。
门外,林燕正披头散发地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一张盖着红章的处分通知书。看见陆砚丞出来,她那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但嘴上还在硬撑。
“陆砚丞!你凭什么去团里告我的黑状!我在文工团兢兢业业这么多年,现在被记了大过,还得当众检讨!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林燕越说越委屈,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周围几个还没散去的邻居探头探脑地看热闹,都在窃窃私语。
陆砚丞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像泼妇一样的女人。
他甚至懒得正眼瞧她。
“告状?我那是向组织如实反映情况。”陆砚丞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盖,“身为革命同志,满脑子都是搞破鞋、捉奸这种下流思想,不去把你那脑子里的水控一控,留着养鱼?”
“你——!”林燕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你就是为了护着姜宛音那个狐狸精!谁不知道她是为了躲避下放才勾引你的!她根本就不爱你,她就是把你当挡箭牌!”
这话一出,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姜宛音站在屋里,透过窗户缝隙听着这些话,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虽然是被迫结婚,但被人这么血淋淋地揭开伤疤,还是难堪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陆砚丞笑了。
那是真的在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米九二的大个子,带来的阴影直接把林燕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挡箭牌怎么了?”
陆砚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老子乐意给她挡。她长得俊,身段软,还会跳舞,我不护着她难道护着你这种不仅长得寒碜,心眼还跟蜂窝煤似的女人?”
“噗嗤——”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燕这下是真的崩溃了。
在大院里,还没哪个男人这么直白地骂过她丑。
“陆砚丞!你混蛋!你会后悔的!姜宛音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我看你能供她几天!”
林燕捂着脸,哭嚎着跑了。
陆砚丞看着她的背影,冷冷地啐了一口。
“晦气。”
他转身回到屋里,看见姜宛音正呆呆地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两个鸡蛋随着沸水上下翻滚。
那双平日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
“看什么?鸡蛋熟了不知道捞?”
陆砚丞皱着眉,走过去揭开锅盖,热气蒸腾。
他也不怕烫,直接伸手把鸡蛋捞进凉水碗里,三两下剥掉壳,露出白嫩嫩的蛋白。
“给。”
他把鸡蛋塞进姜宛音手里。
“吃了。吃完送你去团里。”
姜宛音捏着那颗温热的鸡蛋,心里五味杂陈。
“为什么要帮我说话?”她小声问,“明明……明明林燕说得也没错。”
她确实是为了自保才嫁给他的。
陆砚丞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锁住她的脸,突然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嘣。”
这一记脑瓜崩可是实打实的疼。
姜宛音捂着额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干嘛打人!”
“打你脑子不清醒。”
陆砚丞哼了一声,拿起旁边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军装外套,动作粗鲁地套在她身上,遮住了她原本纤细的身形。
“记住,出了这个门,你就是我陆砚丞的媳妇。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那就是打我的脸。至于别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凑到她耳边。
“晚上在床上好好表现,就算是报答了。”
姜宛音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刚才那点子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流氓!
到了文工团门口,正是上班的高峰期。
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极其扎眼。
陆砚丞没把车停在路边,而是直接把车头怼到了大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他也没急着走,而是绕过车头,亲自给姜宛音拉开车门。
这一幕,被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
姜宛音硬着头皮下车,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晚上我来接你。”陆砚丞靠在车门上,大声说道,生怕别人听不见,“别乱跑,要是敢跟哪个男演员眉来眼去,看回去我怎么收拾你。”
这话说得凶狠,可透着的那股子占有欲,却让人脸红心跳。
姜宛音低着头,像只鸵鸟一样冲进了大门。
刚进练功房,那种诡异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原本热闹的更衣室,在她推门进去的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有探究,有嫉妒,更有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咱们的新娘子吗?”
角落里,林燕正对着镜子涂口红,虽然眼睛还有点肿,但这会儿又是一副斗鸡模样。
她在团里毕竟还是有些人脉的,那几个平时跟她要好的伴舞立刻附和起来。
“宛音啊,听说你那口子以前是个当兵的大老粗?连高中都没上过吧?”
“是啊,这也太委屈咱们首席了。咱们这双手是用来拿扇子跳《天鹅湖》的,现在怕是要回去给糙汉子洗臭袜子喽。”
“没办法呀,谁让某些人命苦呢,不想下乡去修理地球,就只能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呗。”
尖酸刻薄的话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林燕从镜子里看着姜宛音,满脸的恶意:“宛音,要是实在过不下去,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打申请离婚。虽然名声是臭了点,但总比跟个只知道动粗的野蛮人过一辈子强吧?”
姜宛音换舞鞋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亮。
以前她不爱惹事,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陆砚丞那句“我给你挡”还在耳边回荡。
那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人,都在为了维护她的尊严而战斗,她凭什么还要当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姜宛音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