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红烧肉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姜宛音咳得惊天动地,眼泪花都飚出来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立刻拍上了她的后背。
力道不轻不重,顺着脊柱往下顺气,掌心的热度透过单薄的练功服传进来,烫得人心慌。
“出息。”
陆砚丞嘴上嫌弃,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另一只手把军用水壶拧开递到她嘴边,“喝口水,怎么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
这话说得糙,可里头的宠溺都要溢出来了。
姜宛音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好不容易才把那口气顺下去。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有些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怪你乱说话!
这一眼,在陆砚丞看来那是毫无杀伤力,反倒像是撒娇。他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
“行了,别瞪了,再瞪把你眼珠子吃了。”
陆砚丞拿起那个大苹果,“咔嚓”一口咬掉一大半,那清脆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这陆阎王平时那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听说在连队里训新兵能把人训尿裤子。谁能想到,这会儿竟然给人拍背顺气,还一口一个“媳妇”地叫着。
这姜宛音到底是有什么魔力?
“陆队长,这伙食不错啊,咱们团长过年都不一定吃得上这大虾。”
一个胆大的男舞蹈演员凑过来打趣,眼神不住地往那红烧肉上瞟。
陆砚丞抬头扫了他一眼,护食似地把饭盒往姜宛音面前推了推。
“想吃?”他挑眉,“自己找媳妇去,这是我给我媳妇补身子的。”
那男演员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走了。
林燕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看着这一幕,饭盒里的白菜帮子那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一直宣扬姜宛音嫁给陆砚丞那是跳进火坑,是为了躲避下放才不得不委身于野兽。可现在看来,这哪是火坑,这分明是掉进了福窝窝里!
这年头,物资紧缺。能弄到这些好东西不算本事,肯这么毫无保留地全给媳妇吃,那才是真本事。
“宛音,你这命也太好了吧。”旁边的一个小女兵羡慕地说道,“我都想让我妈给我找个转业军官了。”
姜宛音红着脸,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只大虾吃完。
心里那种酸涩和甜蜜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陆砚丞是在给她撑场面。
他知道自己在团里受了委屈,所以用这种最直接、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姜宛音是他罩着的。
吃完饭,陆砚丞把空饭盒一收,动作利索地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晚上几点下班?”他问。
“六点。”
“嗯。”陆砚丞点点头,“我来接你。要是敢跟人跑了……”
他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危险,“我就把你腿打断,锁在家里只能给我一个人跳舞。”
姜宛音浑身一颤,既害怕又有一种莫名的战栗感。
这人……怎么总是这么吓人。
陆砚丞走了,留下一地鸡毛和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下午的排练,姜宛音状态奇好。
也许是那顿红烧肉给了她力量,也许是心里有了底气。就连那个总是挑刺的编导老师都忍不住夸了她两句。
林燕脸色更难看了,好几次故意想绊倒姜宛音,都被姜宛音轻巧地避开了。
等到下班的时候,姜宛音一身臭汗。
练功服湿哒哒地粘在身上,难受得很。
大院里是有公共澡堂的,平时这个点,澡堂里那是人山人海,像下饺子一样。
姜宛音本来不想去挤,想回家随便擦擦。
可一想到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小屋,还有那个总是盯着她看的男人……在家里洗澡,太危险了。
她咬咬牙,拿着脸盆和换洗衣服去了公共澡堂。
刚一进更衣室,热气和嘈杂的人声就扑面而来。
白花花的肉体晃得人眼晕。
姜宛音找了个角落,刚把外衣脱下来,就听见屏风那边传来几个尖细的女声。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天中午陆家那老二去给文工团那姜首席送饭了,好家伙,红烧肉大对虾,跟不要钱似的!”
“啧啧,那姜宛音也是有手段,看着一副清高样,床上功夫肯定了得,不然能把陆阎王迷成那样?”
“我看啊,就是新鲜劲儿没过。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除了脸好看还有啥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过日子还得男人伺候,也就是陆家老二傻,换了别人早把她扔出去了。”
说话的是李婶和几个碎嘴的军嫂。
她们平时最看不惯姜宛音这种不干家务、只会跳舞的“资产阶级小姐”。
姜宛音的手僵在半空,眼眶有些发酸。
又是这样。
不管陆砚丞怎么做,在这些人眼里,她永远都是个只会勾引男人的狐狸精,是个累赘。
她刚想转身离开,突然,澡堂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哗啦——!”
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精准无比地泼向了那几个正说得起劲的军嫂。
“啊——!谁啊!没长眼啊!”
李婶被泼了个透心凉,尖叫着跳起来。
水雾散去,一个烫着卷发、手叉着腰的中年妇女正站在那儿,手里还端着个空盆。
那是陆母,王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