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浩爬上房顶往外一看,好家伙,乌泱泱都是灾民,足有一百多人。
村口的空地上,灾民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地挤在一起,孩子们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眼睛里尽是饥饿期待的眼神。
这时,彭家村老族长彭家顺佝偻着背走了出来,他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家来到我彭家村,就有缘分在,我们村虽不富裕,但绝不会看着乡亲们挨饿,现在通知各家各户凑些粮出来,现在就给大家煮粥,虽然不能管饱,但是我彭家村人不能让你们空着肚子走!”
“谢谢族长!”
“您真是我们的恩人!”
“老人家,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好心必有好报!
……
随着灾民们的感谢声,彭家村的村民们陆续从家里拿来一碗或半碗的糙米或饭豆,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便抬着大铁锅过来,架起柴火,开始煮粥。
米粥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灾民们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很快,第一锅粥煮好了,村民们用勺子将粥舀进粗瓷碗里,挨个递给灾民。大家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喝着,生怕浪费一滴。
粥喝完后,族长又让妇女们把刚做好的粗粮饼拿出来,每人发了一个。
灾民们接过饼子,有的立刻狼吞虎咽起来,有的只吃了一半,留下半块则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留着以后吃。
拿到食物的灾民们陆续离开了村子,走之前都对着族长和村民们千恩万谢。
看着灾民们远去的背影,大家心情沉重,因为这些逃难的灾民说了他们的经历:本来他们今年还有三成半收成,若是吃些野菜也不会饿死。谁知粮食刚刚收场晾晒就来了山匪,杀人抢粮,家家再无余粮,眼见今年冬天熬不过去了,于是,全村人一合计,只有大家集体逃荒了。
彭家顺对村民们道:“大家不必惊慌,咱们吸取他们的教训,粮食上场后连夜抓紧脱粒,然后各家各户把粮食藏好,防止山匪抢粮。
村民们义愤填膺:“山匪敢来抢粮咱们与他们拼了!”
“宁肯战死也不能被窝囊的饿死!”
“族长你说话吧,咱们大家怎么办?”……
这晚,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下来,村口老槐树上的鸦雀扑棱棱惊起一片。
打谷场的马灯挑得老高,光柱子里浮动着细密的麦糠,华仔带着村里的汉子们赤着膊围着脱粒滚子打转,他们的汗珠与金黄的粮食同时洒落下来。
彭族长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子在暗影里明灭:"东头二柱带仨后生守村口老井,西头让三婶子领人上土坯墙,听见动静先拍三下巴掌。"
墙根下的婆娘们把簸箕里的麦粒拢得严实,手指被麦芒扎出细血珠也顾不上擦。
婆娘们排成一排,把粮食传递到地窖口,三嘎子家的力气大,她蹲在地窖口,把粮食放进地窖,她使劲往下一推,"扑通"一声闷响后,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压低声音:"大家快着点,狗蛋他爹说山匪的马快得很,喝水的功夫就跑三里地。"
土坯墙上的后生们攥着磨亮的柴刀,裤脚缠了草绳免得打滑。夜风卷着草屑刮过脸,二柱眯眼望着黑黢黢的山道,忽然拽了拽旁边的石头:"听,是不是有铃铛响?"两人屏住气,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野狗吠,倒惊得墙根下的蟋蟀都住了声。
场院里的石滚子还在转,吱呀声像根绷紧的弦。李大爷把最后一袋麦子推进草垛后的暗洞,用干草盖得看不出痕迹,转身见狗蛋举着煤油灯跑过来,玻璃罩子晃得人影直颤:"爷,我娘让你去喝口水。"老人摆摆手,从腰后摸出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往石碾缝里狠狠蹭了蹭。
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时,村口的老井突然传来三记清脆的巴掌响。打谷场的灯倏地灭了,只剩下远处几声零星的犬吠,在墨色的田埂上荡开,又被更浓重的寂静吞了回去。
打谷场老槐树的影子斜斜拖到石板路上时,李大爷枯瘦的手指正抠着地上的裂纹。他把耳朵贴得更紧,连额角的皱纹都压平了些,混着尘土的耳廓轻轻颤着——不是风声,也不是谁家的牛蹄,那“哒哒”声裹着闷雷似的震动,从西边官道一路碾过来,像有无数铁掌在敲打着地皮。
“来了。”他哑着嗓子起身,后腰的老骨头“咔”地响了一声。
彭族长烟袋锅里的火星子在暮色里明灭。他没多问,只把烟锅往鞋底磕了磕,粗粝的声音像磨过砂石:“都听见了?”
几个蹲在墙根的汉子猛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没编完的草绳。
“各自回家。”彭家顺的目光扫过村口,“把娃娃抱好,门闩插上。妇孺都进里屋,男丁在家守门——记住,锣不响,谁也不许出来。”他顿了顿,烟杆指向祠堂方向,“铜锣挂在老榆树上,三长两短,都往谷场去。”
话音刚落,石板路上就响起杂沓的脚步声。二柱扔下手里的簸萁,往家跑时差点撞翻了晒着的玉米;他赶紧把玉米藏起来,转身就把院门关得“哐当”响,门闩插了三道还不放心,又找了根扁担顶上。
李大爷没动,他望着西边的天色,像浸了墨的棉絮。马蹄声越来越近,连村口的石狮子都像在微微发颤。祠堂前的老榆树下,铜锣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守锣的后生攥着木槌,指节捏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西边的路口。
家家户户的窗纸都黑了,偶尔能听见孩子的啼哭声和婆娘们的低哄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
尹浩与齐婉月趴在房顶上,因为夜晚看不真切,只见大约几十匹战骑,马上人各个手拿长刀,龙卷风般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