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13:31:28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攫住了她。

冰岛这么大,雷克雅内斯半岛也不小,这个偏远的小镇……怎么会?

“是吗?”沈鸢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那……还真是挺巧的。”

林青看着她,目光在她漂亮到极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裴总就住在镇子另一头的度假屋。沈小姐,您一个人在这里,请注意安全,冰岛的天气和地质情况变化很快。”

依旧是公式化的关心。

“谢谢,我会的。”她垂下眼,盯着碗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羊肉汤,食欲全无。

林青点了点头:“那不打扰您用餐了。” 说完,他退到一旁,正压低声音通电话。

“是的,裴总,马上来。”

林青的背影消失在餐馆门口,融入冰岛苍茫的暮色中。

沈鸢盯着碗里的羊肉汤已经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膜,她推开碗,不再喝。

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来冰岛的具体行程,更别提这个偏远小镇的位置。

可是,裴聿辞在这里。

沈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裴氏集团确实有新能源业务板块,冰岛的地热资源全球领先,他来考察合情合理,雷克雅内斯半岛是地热活动最活跃的区域之一,在这里设立临时办公点也说得通。

巧合,仅仅是个巧合。

她这样告诉自己,付了账,裹紧羽绒服推门而出。

冰岛的夜风凛冽如刀,带着火山灰特有的微涩气息。

小镇只有一条主街,两旁稀疏地立着几栋色彩明快的矮屋,在极地漫长的黄昏中显得格外寂寥。

快到民宿门口时,沈鸢的脚步顿住了。

路灯下站着一个身影。

高大,挺拔,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没有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背对着她,正抬头望向天空,今夜云层厚重,极光无迹可寻,只有几颗倔强的星星从云隙中透出微弱的光。

是裴聿辞。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视线,裴聿辞缓缓转过身来。

“裴五爷,好巧。”沈鸢笑的明媚。

“不巧。”裴聿辞朝她走来,步伐不紧不慢。

“沈鸢。”他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裹挟着冰岛寒夜的清冷。

“听说你在考察地热项目。”

“你没联系我。”裴聿辞并没有回答沈鸢的话,“所以,我追过来了。”

沈鸢心头突突一跳。

“追过来问问你,为什么不联系我。”裴聿辞这句话说得平静无波。

沈鸢不平静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站在冰岛昏黄的路灯下,身后是广袤荒芜的极地之夜,黑色羽绒服衬得他肩线愈发挺拔,眉眼在光影中深邃得不像话。

沈鸢故作镇定,甚至故意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笑:“裴五爷,我以为我们之间,还没到需要随时报备行程的关系。”

“确实没到。”他坦然承认,向前迈了一小步,“所以我来推进这个关系。”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后退,脚跟抵在民宿门前的木阶边缘,退无可退。

“那你……”她深吸一口冰岛冷冽的空气,试图理清思绪,“怎么不第一天就找我?”

这个问题她已经憋了一路,从林青在餐馆出现开始,她就忍不住想,如果裴聿辞真的一直在这片半岛上,如果他们的相遇并非偶然,那他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出现?

裴聿辞沉默了片刻。

远处传来火山低沉的轰鸣,像大地的心跳,与此刻两人之间紧绷的寂静形成诡异对比。

“摄影师需要专注,需要不被干扰的创作状态。”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沈鸢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突然,沈鸢像想起什么似的,脑袋里一连串场景蹦跶出来:

第一天在维克黑沙滩拍熔岩与海浪的交界处,差点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浪头卷走,是附近一个地质考察队的人提醒了自己。

第二天在斯科加瀑布飞无人机,机器突然失控向岩壁撞去,却在最后一刻莫名其妙恢复了信号。

第三天去赫本镇补给,租的车在荒原上爆胎,一辆路过的维修车“刚好”经过,十五分钟就帮自己换上了备胎,没收钱。

第四天,她在拍摄间歇遗失了一枚重要滤镜,回到观测点寻找时,发现它被放在显眼处,还细心擦拭干净。

第五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打乱了她的拍摄计划,当地向导却“恰巧”知道一处既安全又能拍到绝佳景色的拍摄地点。

第六天,她常去的那家小餐馆老板“刚好”准备了合她口味的清淡菜品,还说是有客人临时取消预订,不想浪费。

第七天,也就是今天,她原本预订的民宿因为管道问题无法入住,却“幸运地”被调剂到这间视野更好、设施更完善的小屋。

一桩桩,一件件,当时只觉得顺利得不可思议,现在串联起来……

不会……

“都是你?”沈鸢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些地质队员、维修师傅、餐馆老板……都是你安排的?”

裴聿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涌动:“我只是确保你在追逐想要的东西时,不会因为意外而受阻。”

“为什么?”沈鸢问,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路灯的光晕在裴聿辞眼中折射出细碎的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远处的火山又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颤。

“因为那天晚上,”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你在电话里说,拍摄比男人好玩多了。”

沈鸢浑身一僵,她确实说过这句话,在那通酒后的、暧昧模糊的电话里,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我想证明你错了。”裴聿辞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我想让你知道,男人,至少我这个男人,可以不是干扰,可以是助力,可以比拍摄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