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月余。
沈鸢的《日照金山》系列斩获了国际摄影界仰望的最高奖项,消息昨夜传出,今晨便已席卷所有相关版面。
潘晓的电话几乎是掐着颁奖委员会官方公告的秒数打进来的,嗓门亮得能穿透云贵高原的晨雾:“沈大摄影师!国际最高奖!你闷声干大事啊宝!这都不庆祝,天理难容!今晚必须给我嗨起来!地点你不用管,我我给你凑,你负责美美出现,接受朝拜就行!”
还未等沈鸢说什么,潘晓抢先道:“我马上要进婚姻的牢笼,我要放纵!你不来就是不给面子!”
当晚,潘晓包下“弥撒”酒吧顶层,正是澳城最沸腾的核心。
酒吧里的喧嚣远超预期,潘晓果然能量惊人,到场的不乏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内页或娱乐版头条的面孔。
潘晓还特意安排了一批男模,身材容貌皆是顶尖,穿着若隐若现的衬衫,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几位重量级千金身边,眼神带着钩子,一次次试图探向坐在C位的沈鸢。
毕竟,是澳城第一千金!
澳城的明珠!
他们懂得如何展示漂亮的肌肉线条,如何用低沉的嗓音说些无伤大雅的俏皮话,如何用看似不经意的触碰传递体温与暗示。
一个染着银灰发色、眼窝深邃的混血男孩,借着递酒的机会,指尖几乎要碰到沈鸢的手背,身上清冽又带着挑逗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沈鸢在他靠近的瞬间,微微向后撤了半寸,避开了那触碰,只抬手接过了酒杯,疏离地点了点头。
男孩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却没有再贸然上前,转而和其他笑闹着的女孩们玩起了骰子,只是目光仍时不时掠过她,等待机会。
接着,潘晓挤过来搂住她的肩,身上甜腻的果香混合着酒气:“我的大艺术家,怎么一个人喝闷酒?看看,多少青年才俊眼巴巴望着你呢!那个,穿黑丝绒西装的那个,家里做航运的,刚还说你的照片让他想起了康德的美学崇高!还有那边玩桌球的,他爸是……”
沈鸢听着,心里嫌弃的要命,都不如裴聿辞。
啧,又想起他了。
直到潘晓凑到她耳边,呼着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怎么样,有没有看得上眼的?及时行乐嘛…”
“行你个头。”沈鸢点点潘晓的额头,“有点闷,我去外面透透气,马上回来。”
毕竟是闺蜜组的局,面子还是要给的,半路逃跑的事她干不出来。
沈鸢醉醺醺地推开酒吧大门,而刚才那位混血男孩也悄然跟在她身后。
沈鸢走的摇摇晃晃,男孩试图小跑上前扶着她,还未走出几步,突然几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镖从暗处走出,将他拦住,男孩不解,抬头望去,随即瞳孔狠狠一缩,沪城的那位爷怎么在这?
看起来像是保安队长的人,对男孩说:“赵公子,请回,谨言慎行。”
男孩无奈,沪上王,搞不过,转头回了酒吧。
冷风扑面而来,路灯下靠在黑色轿车上的身影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沈鸢的脚步顿在原地。
醉意像是被这冷风和眼前景象骤然冻住,心脏在胸腔里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随即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是裴聿辞。
看到沈鸢,裴聿辞抬手,将还剩半截的烟递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不疾不徐地摁灭在一旁垃圾桶顶部的砂石里,动作从容,带着压抑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接着,他直起身,朝她走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停在她半步之遥。
“沈鸢,玩得开心吗。”
他刚从沪城飞来,大衣上还沾着夜航的寒气。
沈鸢呼吸一滞。
裴聿辞的语气好像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沉郁,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压抑的怒意?
应该…听错了吧!
“裴五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因为酒精和突如其来的冲击而有些微哑,带着不确定,“你怎么…在澳城?”
裴聿辞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垂眸看着她,目光从她氤氲着醉意的眼睛,滑过染着绯红的脸颊,最后落在她因紧张而无意识抿紧的唇上。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字句清晰,砸在潮湿的夜风里:
“来抓人。”
沈鸢心头猛地一跳,“抓……抓谁?”
他忽然极轻地扯了下嘴角,他微微倾身,拉近那本就危险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冰凉的耳廓,声音压得低而缓:
“抓一个……小骗子。”
“小骗子”三个字,猝不及防地勾住沈鸢最敏感神经。
酒意、慌乱、以及对他突然出现的无措,瞬间交织冲撞。
她脚下一软,高跟鞋细微地一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微微踉跄了半步。
几乎是在她身形晃动的同一刹那,裴聿辞也动了,他的手稳而迅捷地探出,稳稳搂住沈鸢的腰。
裴聿辞的手掌宽大,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烙在沈鸢腰间,将她那半步踉跄彻底按回他身前咫尺之间。
沈鸢的背脊瞬间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混乱中,她抬起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贴的,实在是太近了。
她能感受到他布料之下,性张力拉满的肌肉线条,澎湃地让人心痒。
“裴五爷的时间堪比钻石,每秒钟都价值连城,没必要浪费时间抓一个小骗子吧?”
裴聿辞没放开沈鸢,只是眸光又沉下去几分,他看着她急于逃开的侧脸,忽然低低开口:
“沈鸢。”他叫她的名字,带出些许深意,“我以为,在冰岛,我已经把关系推进了一些。”
他略作停顿,目光锁住她倏然颤了一下的睫毛,继续道:
“怎么现在看起来,倒像是我捡了只养不熟的小白狼。”
四周空气仿佛随之凝滞。
他话语落下,反而那停留在她腰间的手掌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热度与存在感愈发鲜明。
沈鸢却在这时忽然抬起眼,方才的慌乱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狡黠的平静。
她没有再试图挣脱,反而顺势将身体更轻地靠向他。
不就是撩人嘛,谁不会,弄的自己会输一样。
沈鸢抬起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食指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衬衫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裴五爷爱好给人取外号吗?”她仰着脸,声音比刚才软了三分,眼底却映着一点不退让的光,“一会儿小骗子,一会儿小白狼。”
她停顿,感觉到他身体几不可察的微僵,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裴五爷知不知道……”
指尖停在他心口的位置,轻轻一点。
“狼这种动物,不是养不熟。”她吐字很轻,气息几乎拂过他下颚,“是只认一个主人,认定了,至死方休。”
她说完,不退反进,几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依托在他揽着她的手臂上,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挑衅的柔软:“五爷……是想要当这个主人吗?”
这突如其来的反攻,彻底颠倒了刚才的局势。
攻守易位。
沈鸢心底暗暗得意,撩人才不会输!
裴聿辞明显顿住了,他深不见底的眸子牢牢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分明的情绪,良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揽在她腰后的手缓缓上移,最终停在她后颈,是一个略带掌控意味的姿势。
他低下头,与她呼吸相闻,低沉的嗓音里裹着一丝被挑起的沙哑,缓缓吐出三个字:
“进步了。”
他指腹在她后颈细腻的皮肤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会反击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气息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