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阴影里那人被打偏过了头,温初厘听到那响声身体不由得一颤,但她没有开口发出任何的声音。
“你怎么能这么说!?”宋明兰声线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弟的爸爸帮了你多少,他都不计前嫌的帮我们母子俩,一直帮妈妈养着你,你却一点都不懂得感恩!?”
宋明兰努力控制情绪:“你以前不是那样的,叛逆了那么多年也该叛逆够了吧!!!”
话音落下,走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周遭的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我的确是挺叛逆的。”少年暗哑的声音打破了这场沉寂,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声音像尘雾般虚渺:“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叛逆吗?”
“妈。”
“你应该忘了吧,昨天也是我的生日。”
和自己所想一般,隋野看到了她因感到震惊而有些微颤的眼睫以及满脸的复杂。
原来她是真的不记得了啊。
隋野想表现得十分洒脱,十分大度,表示自己一点儿都不在意。
但想起昨晚那个一直像个傻子一样期盼着她信息的自己,突然觉得心脏泛起一阵阵酸涩。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忘了,你不知道大人事情很多的吗?”
看,她还在狡辩,一切的控诉都没有意义。
“我给你转个红包吧,祝你生日快乐。”宋明兰掏出手机。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出转账的震动声,隋野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突然觉得一切都好没有意识。
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接着他听到女人异常慈爱的声音和电话那头的人通话。
“好,妈妈就出去啦,宝宝你等一下。”
“好,哥哥也会去的。”
隋野突然觉得刚刚说出口的那些话的自己就像是个傻子,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至始至终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始终被拦在门外只能看别人幸福的落水狗,时不时会摇尾乞怜母亲的爱的丧家之犬。
可为什么总感觉眼眶有些热?
挂了电话,宋明兰脸色有些不自然地看着这位大儿子,对他习惯强硬,以至于朝他服软都有些无所适从:“你弟喊我们一起回家,走吧。”
“那是你们的家,不是我的家。”隋野说。
“你别给我发脾气了!!!”
靠近墙边的少年不为所动,像是一座原本就嵌在墙上的雕塑。
相对沉默,隋野能感受到对方凝视自己良久。
“那我先走了,你……待会儿自己回家。”
脚步声响起,高跟鞋踩在地板发出尖锐的声响。
他又一次被抛弃了啊。
隋野扯了扯嘴角,不小心拉扯到刚刚扇痛的伤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痛的原因,眼底和喉头一阵酸涩,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濡湿了眼尾。
真他妈没出息!!
隋野狠狠地擦去眼角的泪液。
眼前突然覆盖下一片阴影,隋野以为是那人去而复返,抬起头刚想放几句狠话,却在看清眼前人是谁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像在教室那天一样,少女朝他摊开手掌,上面的HelloKitty创可贴却被干净的纸巾替代。
温初厘别过头,抬眼看着墙壁上昏黄的壁灯:“你放心,我其实什么都没看到。”
骗子,当他是三岁小孩呢。
隋野垂眼,就看到少女因别过头而露出的那截细长白嫩的脖颈,眼睛像是被火烫到般飞快移开。
“温初厘,你给纸巾我干嘛,又用不着。”
少年喉结滚动,声音暗哑,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口是心非地接过了纸巾。
纸巾上不知道是不是沾染到了香水,隋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他接过后便不动声色地将纸巾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就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温初厘察觉到手一轻,这才转过头看着身前的少年。
他似乎还没有从刚刚那场争吵中缓过劲来,眉眼恹恹,狭长的丹凤眼眼睫湿濡,好看的唇形微瘪,左半边脸上的伤口还贴着她那天给的粉色凯蒂猫创可贴,旧伤未愈,又新添上了细长的、泛红的指印。
温初厘莫名觉得眼前的这个很大只的少年像一只刚刚被雨淋湿的金毛犬,还是那种因为无家可归而蹲在屋檐的角落默默甩干毛发的那一种。
她从来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鉴于两人之前“生死之交”的经历,温初厘突然有些不太忍心让他继续“误入歧途”。
“隋野。”少女轻声喊了他的名字,隋野身形一滞,掀起眼,对上了一双异常澄净明亮的眸子。
“不要为了任何人去叛逆,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证明她对你的爱。”少女语气轻柔。
“因为这种蠢事我也做过,很小的时候,妈妈对我十分冷漠,我也很疑惑为什么我的妈妈从来不会拥抱我,明明我是她的亲生女儿。”
“所以我小时候经常很调皮,在家里做许多坏事,甚至故意让自己受伤,只是为了让她能多看我一眼。”
诉说的人明明是在自揭伤疤,语气却平淡,呼吸平稳,好似在说陌生人的时候,但隋野的心脏却潮湿一片。
“八岁那年,一个滂沱大雨、电闪雷鸣的夜晚,她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即使我嚎啕大哭疯狂挽留,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我的世界。”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温初厘说到这的时候,笑了笑:“但你一定没想到,去年我见到了她。”
“很可笑,她是为了嫁给了一个有钱人才抛夫弃女的,抛下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变成了另外一个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女孩子的母亲。”
“那天我才发现,原来她也是可以和自己的女儿一起挽着手逛街,接送她上下学,陪她拍喜欢的大头贴。”
“隋野。”少女那双圆溜溜的小鹿眼落在他身上,水光盈盈:“如果觉得没人爱你的话,那就好好爱自己吧。”
“而且……虽然不太清楚你和宋阿姨之间发生的事情,但是我觉得如果你想知道某些问题的答案,可以和她好好沟通。”
隋野被少女的这番话震在了原地,他从未想过小小一只的、只到他胸口的温初厘竟然承受了那么多晦暗的时刻,甚至为了开解自己,不惜将这些伤疤揭开,血淋淋的瘫在他的面前。
告诉他,爱自己吧。
隋野喉结滚了又滚,却什么话都吐不出来,就在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又被突然横插而入的男声给打断了。
“————温初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