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临时指挥部的医疗帐篷里,夜莺躺在行军床上,脸色青白。
苏欲晚蹲在床边,手里的注射器抽出一管黑红色的血液。透过灯光,能清晰看到血液里游动着细小的黑色颗粒。
那些颗粒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
“病毒扩散速度比我预想的快。”苏欲晚放下注射器,声音很轻。
萧烈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夜莺。
年轻人的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正在蔓延,从手臂一路爬向脖颈。每隔几分钟,他就会抽搐一次,嘴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还剩多少时间?”萧烈问。
“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四十八小时。”苏欲晚站起身,脱下沾血的手套。
“一旦病毒侵入大脑,他就会彻底失去意识,变成那些黑衣人一样的杀戮机器。”
萧烈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指节泛出白色。
“所以你一定要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对。”苏欲晚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我必须去拿解药。”
“哪怕明知道是陷阱。”
“哪怕可能有去无回。”
萧烈盯着她,一字一顿:“我不同意。”
苏欲晚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萧烈,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夜莺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萧烈猛地抓住她的肩膀。
力道大得苏欲晚倒吸一口凉气。
“苏欲晚,你脑子清醒点!”
“王要的就是你!他设这个局,就是要把你引过去!”
“你去了,不仅救不了夜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苏欲晚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带着夜莺回国,找国内最好的医疗团队,一定能研制出解药。”
“来不及了。”苏欲晚摇头。
“这种生物病毒的结构极其复杂,没有原始样本和配方,根本不可能在两天内破解。”
“更何况——”她顿了顿。
“王既然敢放出这种病毒,就一定有后手。”
“如果我们不按他说的做,他完全可以让病毒提前爆发。”
萧烈松开手,转身走到帐篷外。
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风中散开。
苏欲晚跟出来,站在他身边。
“萧烈,我知道你担心我。”她轻声说。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放屁!”萧烈猛地转过身,烟头被他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唯一的办法是我去!”
“我带龙牙小队,直接端了那个破教堂!”
“把王抓住,逼他交出解药!”
苏欲晚摇头:“他要的是我,你去了没用。”
“而且——”她看着萧烈。
“你觉得王会那么蠢,真的一个人在教堂等我?”
“那里一定布满了陷阱,你强攻只会打草惊蛇。”
萧烈握紧拳头。
他知道苏欲晚说得对。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不管。”他声音低沉。
“你要去,我就跟着去。”
“大不了一起死在那里。”
苏欲晚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从遇见她开始,就一直在为她犯险。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爷,却愿意为了她,一次次把命搭进去。
“萧烈。”她突然开口。
“如果我真的回不来——”
“闭嘴!”萧烈打断她。
“不许说这种话!”
苏欲晚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
“听我说完。”
“如果我回不来,你帮我照顾小宝。”
“告诉他,妈妈很爱他。”
“还有——”她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萧烈。”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宠,是这种感觉。”
萧烈的喉咙发紧。
他一把将苏欲晚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苏欲晚,你听好了。”
“我不要你的感谢。”
“我只要你活着回来。”
“活着,娶我,给小宝添个弟弟妹妹,然后陪我到老。”
“听见没有?”
苏欲晚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点头。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走了烟草的气味。
第二天清晨。
苏欲晚独自坐在作战室里,面前摊开一张K国西部的地图。
废弃教堂的位置,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
那是一个偏僻的山谷,周围十公里内都是无人区。
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在研究地形?”
虎子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递给她一杯。
“嗯。”苏欲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苦得她皱起眉。
“虎子,你能帮我查个事吗?”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从指挥部往外发过加密信息。”
虎子一愣:“你怀疑有内鬼?”
“只是猜测。”苏欲晚放下杯子。
“蝰蛇这次的行动太精准了,无论是袭击基地,还是抓走夜莺,时机都卡得刚刚好。”
“如果没有内部情报,他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虎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马上去查。”
等虎子离开,苏欲晚继续盯着地图。
她的手指在教堂位置上轻轻敲击。
三天后,她要一个人走进这个陷阱。
但她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王想玩,那就陪他玩到底。
她拿出一个微型通讯器,按下开关。
“夜莺,听得到吗?”
通讯器里传来虚弱的声音:“听得到……”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苏欲晚压低声音。
“你还记得蝰蛇组织内部的紧急联络暗号吗?”
“记得……”
“很好。”苏欲晚眼中闪过寒光。
“我要你帮我给王传个消息。”
傍晚时分。
虎子拿着一份报告,脸色铁青地走进作战室。
“查到了。”
苏欲晚抬起头:“谁?”
“通讯组的小李。”虎子咬牙切齿。
“这小子在三天前,用加密频道往外发了五条信息。”
“内容都是我们的行动计划和人员部署。”
苏欲晚站起身:“人呢?”
“被我控制起来了,关在禁闭室。”
“走,去看看。”
禁闭室里,小李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看到苏欲晚进来,他立刻跪下。
“苏医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
苏欲晚蹲下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蝰蛇给了你多少钱?”
“五……五十万美金……”小李哭得稀里哗啦。
“我家里欠了赌债,我实在没办法……”
“所以你就出卖战友?”苏欲晚的声音很轻。
轻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我……”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泄露的情报,夜莺现在生不如死?”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反应及时,基地里所有人都会死?”
小李低着头,不敢说话。
苏欲晚站起身,看向虎子。
“交给军事法庭处理。”
“是!”
走出禁闭室,苏欲晚深吸一口气。
内鬼找到了,但她心里反而更沉重。
蝰蛇的渗透,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苏医生。”虎子突然开口。
“老大说,明天他要跟你一起去。”
“我知道你会拒绝,但这是他的决定。”
“谁也拦不住。”
苏欲晚苦笑。
她就知道,萧烈不会让她一个人去。
“那就一起吧。”她轻声说。
“反正,我也没打算一个人送死。”
夜深了。
苏欲晚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王说过的话。
“你的能力,是我赋予的。”
“通过基因改造,我把你打造成了最完美的杀戮机器。”
她坐起身,走到镜子前。
借着月光,她仔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张脸,还是她熟悉的脸。
但体内,流淌的真的还是人类的血液吗?
她抬起手,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刺出血珠。
疼痛很真实。
至少,她还能感觉到疼。
“苏欲晚。”
萧烈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苏欲晚打开门,看到他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给你的。”
苏欲晚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把精致的匕首。
刀身上,刻着两个字:欲晚。
“这是我让人连夜打造的。”萧烈说。
“材质是钛合金,削铁如泥,而且永不生锈。”
“带在身上,关键时刻能保命。”
苏欲晚握住匕首,感受着刀柄传来的温度。
“谢谢。”
“还有这个。”萧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银色的,很简单。
“这是……”
“订婚戒指。”萧烈拉起她的手,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
“虽然没有钻石,没有仪式,但我想让你知道。”
“从今天开始,你是我萧烈的未婚妻。”
“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包括那个王。”
苏欲晚看着手上的戒指,眼眶发热。
“萧烈,你——”
话还没说完,萧烈突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霸道而深情。
像是要把所有的担心、不舍、爱意,全都融进这一吻里。
良久。
唇分。
萧烈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嘶哑。
“明天,我们一起去。”
“一起面对王,一起拿解药,一起活着回来。”
“然后,我们就去领证。”
苏欲晚用力点头。
“好。”
第三天凌晨。
天还没亮。
苏欲晚和萧烈已经全副武装,站在直升机前。
龙牙小队的队员们整齐列队。
“老大,苏医生。”虎子敬了个军礼。
“我们在外围布置了三道防线,一旦有情况,随时支援。”
“另外,猎鹰上校说,上级已经批准了空中打击方案。”
“如果王真的引爆病毒,我们会立刻炸平那片区域。”
萧烈点头:“明白。”
苏欲晚看着虎子,突然开口:“虎子,如果我们回不来——”
“会回来的!”虎子打断她。
“你们一定会回来的!”
苏欲晚笑了。
“那就借你吉言。”
螺旋桨开始转动。
萧烈牵起苏欲晚的手,两人一起登上直升机。
飞机缓缓升空。
地面上,虎子和队员们举手敬礼。
目送着直升机消失在夜色中。
机舱里。
苏欲晚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空。
“萧烈。”
“嗯?”
“如果这次真的回不来,你会后悔遇见我吗?”
萧烈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不会。”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哪怕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你。”
苏欲晚握紧他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他们都要一起走下去。
飞机在距离教堂五公里的地方降落。
再往前,就是王的地盘。
两人跳下飞机,快速向目标位置前进。
废弃的教堂,在晨曦中露出轮廓。
灰白色的墙壁,破碎的彩色玻璃,倒塌的十字架。
一切都透着诡异的寂静。
“小心。”萧烈压低声音。
两人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就在距离教堂还有一百米的时候。
苏欲晚突然停下。
“怎么了?”
“不对劲。”苏欲晚皱眉。
“太安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
萧烈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举起枪,打开保险。
就在这时。
“欢迎光临。”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紧接着,教堂周围的地面,突然塌陷。
无数黑衣人,从地下涌了出来。
密密麻麻,至少上百人。
他们眼神空洞,手里拿着各种武器。
将苏欲晚和萧烈团团围住。
教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王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银色面具,从里面走了出来。
“曼珠沙华,阎王。”
他张开双臂,做了个欢迎的姿势。
“我等你们很久了。”
苏欲晚和萧烈背靠背,举起武器。
“解药呢?”苏欲晚冷冷地问。
“解药?”王笑了。
“当然有。”
“不过——”
他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狂热。
“在那之前,我要先看看,你们能不能活着走进这座教堂!”
话音刚落。
上百个黑衣人,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然后,如潮水般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