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口,风雪愈发大了。
御道中央,大公子扶苏跪在雪地里,一身素白的儒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看着格外单薄凄凉。在他身后,还跪着一大片白胡子老头,正是以淳于越为首的儒家博士们。
这帮人就像是一堵厚实的叹息之墙,死死堵住了马车的去路。
“八弟!你下来!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扶苏双眼通红,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书呆子特有的倔强,“今日你若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为兄就跪死在这里!哪怕父皇回来责罚,我也要替列祖列宗拦住你这个暴君!”
“暴君?呵。”
马车里传出一声轻嗤。
帘子被一只小手粗暴地掀开,嬴昭裹着厚厚的黑狐裘跳了下来。他也不要人扶,迈着小步子走到扶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名义上的大哥。
“大哥,你今年二十有三了吧?”
嬴昭歪着头,眼神里满是戏谑,“怎么脑子里装的还是那套之乎者也的浆糊?我杀了赵高那个祸害,你不想着给我摆庆功酒,反而带着这群酸儒来堵我的门?”
“你那是杀人吗?你那是虐杀!”
扶苏猛地抬头,情绪激动地指着远处的血迹,“赵高纵有千般不是,毕竟是朝廷重臣!按大秦律,当交由廷尉府三司会审,明正典刑!你却私自动用凌迟酷刑,还株连三族,连几岁的孩童都不放过!”
“此等行径,与桀纣何异?!你让天下百姓如何看我大秦?让六国遗民如何归心?”
旁边的淳于越也找到了插嘴的机会,抚着长须痛心疾首地哀嚎:“礼崩乐坏!简直是礼崩乐坏啊!十九公子年幼嗜杀,此乃亡国之兆……”
“闭嘴!”
嬴昭猛地转头,眼神如刀般刮过淳于越的老脸,“老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淳于越被这一嗓子吼得噎住了,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
“大哥,你听听,这就是你的好老师。”
嬴昭重新看向扶苏,眼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冰冷,“整天教你仁义道德,教你以德服人。结果呢?教出了一个只会窝里横、对外唯唯诺诺的废物!”
“住口!不许你侮辱老师!”扶苏气得浑身发抖。
“我侮辱他?我是想打醒你!”
嬴昭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扶苏的衣领。虽然他个子矮,得踮着脚,但这股气势却硬生生压得扶苏不敢动弹。
“扶苏,你给我听好了!”
“你讲法律?讲程序?赵高那个老阉狗伪造圣旨的时候,会跟你讲程序吗?他给父皇下毒的时候,会跟你讲法律吗?!”
扶苏愣住了,眼神茫然:“什么……下毒?伪造圣旨?”
“你以为我在吓唬你?”
嬴昭凑近扶苏的耳边,声音低沉得宛如来自地狱的预言,“若我不杀他,明年七月,父皇就会暴毙沙丘!赵高会联手李斯,扣下父皇死讯,伪造遗诏立胡亥为帝!”
“而给你的那道遗诏里,只有一把剑,让你自刎谢罪!”
“到时候,你这个满脑子仁义孝道的大孝子,肯定二话不说就抹了脖子。然后呢?胡亥上位,杀光所有的兄弟姐妹,把大秦的江山败得干干净净,最后二世而亡!”
轰!
这番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扶苏的脑海中炸响。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弟弟。那些话太具体、太毒辣,每一个字都像是沾着血,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不……不可能……胡亥弟弟虽然顽劣,李相虽然严苛,但他们怎敢……”
“他们怎么不敢?”
嬴昭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衣袖,“权力面前,亲情算个屁。也就是你这个傻子,才会把老虎当猫撸。”
说完,他看都没看扶苏一眼,直接转身指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淳于越。
“来人。”
“把这个满嘴喷粪的老东西拖下去!”
嬴昭的声音冷酷无情,“身为大公子之师,不教帝王心术,专教妇人之仁,误人子弟,罪加一等!拖到午门,重打三十大板!让他知道知道,这大秦的天下,到底是靠嘴皮子打下来的,还是靠刀剑打下来的!”
“诺!”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淳于越就往外拖。
“公子!公子不可啊!刑不上大夫!我是博士!我是……”
淳于越的惨叫声渐行渐远,很快就变成了板子着肉的闷响和杀猪般的嚎叫。
“八弟!你……”
扶苏瘫坐在雪地里,看着平日里尊崇备至的老师受辱,整个人都傻了。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得粉碎,想反抗,却发现自己在嬴昭那绝对的武力和逻辑面前,苍白得像张纸。
“大哥,别急着哭。”
嬴昭站在马车辕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天起,闭上你的嘴,睁大你的眼睛看着。看看我是怎么用手中的刀,去治理这大秦天下的。”
“什么叫以德服人?”
嬴昭冷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大雪龙骑,“把敌人杀光了,活着的人自然就服了。这就叫以德服人。”
这歪理邪说,听得李斯在旁边直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好。这特么才叫帝王气象啊!跟这位小爷比起来,扶苏公子确实太“娘”了点。
就在扶苏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
一名负责搜查宫禁的锦衣卫千户疾步跑来,打破了这份死寂。
“报——!”
锦衣卫单膝跪地,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启禀主公!刚才我们在清理后宫时,在西侧的狗洞边抓到一个人。”
“哦?”嬴昭挑了挑眉,“谁这么有出息,钻狗洞?”
“是……十八世子,胡亥。”
锦衣卫强忍着笑意汇报道,“胡亥公子化了妆,穿了一身太监的衣服,脸上抹得跟个鬼似的,正打算钻狗洞逃出宫去,结果卡住了……”
“噗。”
嬴昭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转头看向还一脸呆滞的扶苏,眼中的戏谑更浓了。
“大哥,听见了吗?这就是你嘴里那个‘天真可爱’、绝不会害你的好弟弟。”
嬴昭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玩味且危险。
“把他带上来吧。正好大哥也在,咱们兄弟三个,好好叙叙旧。”
“我差点都忘了,这大秦的败家子名单上,还得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