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夜色却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咸阳宫的深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巡逻经过的甲叶摩擦声。
嬴昭站在廊下,裹紧了身上的黑狐裘,视网膜上悬浮着一张半透明的虚拟地图。在地图的西北角,也就是后宫偏僻的“兰池殿”位置,一个红得刺眼的光点正在有节奏地搏动,像是一颗溃烂的毒瘤。
【警告:检测到持续性咒术波动。】
【类型:阴阳术·离魂咒。】
【目的:干扰宿主心智,并向千里之外传递情报。】
“离魂咒?”
嬴昭看着那个红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想给我洗脑?还是想给远在东边的月神发‘电报’?这群神棍,花样还真多。”
他转过身,身后的黑暗中,五十名精锐锦衣卫早已整装待发。他们换上了夜行衣,就连绣春刀的刀鞘都裹上了黑布,防止反光。
“沈炼。”
“属下在。”
“走,去抓鬼。”
……
兰池殿,平日里是供低阶嫔妃居住的地方,因位置偏僻,常年冷清。
此刻,大殿内却透出诡异的紫光。窗户纸上倒映着几个扭曲的人影,正在做出各种怪异的姿势。一阵阵低沉、生涩的咒语声顺着风飘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啃食耳膜。
嬴昭带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殿外。
他伸出一根手指,捅破了窗户纸。
只见殿内,五名身穿淡紫色纱衣的宫女,正围坐在一座用白骨和玉石堆砌而成的祭坛旁。祭坛中央插着几面画满符文的小旗,紫色的烟雾从香炉中升起,在空中扭结成蛇形,正对着嬴昭寝宫的方向吞吐。
为首的一名宫女双目紧闭,双手结印,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正处于施法的关键时刻。
“装神弄鬼。”
嬴昭缩回手,退后一步,对着紧闭的大门扬了扬下巴。
“开门?不,踹开。”
“轰——!”
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楠木大门瞬间化作漫天木屑。
殿内的咒语声戛然而止。那几名宫女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看着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入的锦衣卫。那紫色的烟雾被骤然灌入的冷风一吹,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什么人!竟敢擅闯禁地!”
为首的宫女反应极快,厉声尖叫的同时,双手猛地向地上一拍。
“阴阳术·聚气成刃!”
数道紫色的气刃凭空浮现,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奔最前面的沈炼而去。
若是普通士兵,这一下非死即伤。
可沈炼看都没看一眼,手中绣春刀骤然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半圆。
“锵!”
气刃崩碎,化作点点紫光消散。
“所谓的法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就是个戏法。”
嬴昭踩着木屑走进大殿,一脚踢翻了那个还在冒烟的香炉,“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远程施法的把戏?不知道现在流行物理超度吗?”
“上,留个活口,其他的送她们上路。”
“诺!”
随着一声令下,早已端着强弩的锦衣卫同时扣动了悬刀。
“崩!崩!崩!”
弓弦震颤。
那几名刚想结印反抗的宫女,还没来得及念出咒语,胸口就绽放出了凄艳的血花。
“呃……”
她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弩箭,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这就是阴阳家的短板,前摇太长,身板太脆。在狭小的空间里遇到装备精良的特种兵,那就是活靶子。
眨眼间,殿内只剩下那个领头的宫女。
她已经被两把绣春刀架在了脖子上,被迫跪在地上,眼神怨毒地盯着嬴昭:“暴君!你亵渎了神灵!月神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月神?”
嬴昭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她要是真厉害,怎么不自己留下来守这破祭坛?把你扔在这当炮灰,你还把她当神供着?是不是脑子被这紫烟熏坏了?”
“呸!”
宫女啐了一口,想要咬舌自尽。
“卡察。”
沈炼眼疾手快,直接卸了她的下巴。
“想死?没那么容易。”嬴昭站起身,嫌弃地拍了拍手,“带下去,交给诏狱。我不信她的骨头比赵高还硬,问出她们在宫里还有多少同伙,还有那个月神的具体位置。”
“呜!呜呜!”宫女绝望地挣扎着,被拖了下去。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嬴昭看着那个被捣毁的祭坛,眉头却并没有舒展。
一个兰池殿就藏着五个阴阳家的死士。
那偌大的咸阳宫,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有数以千计的太监宫女,这里面还藏着多少赵高的余孽?多少六国的间谍?多少诸子百家的眼线?
这哪里是皇宫?
这分明就是个四面漏风的公共厕所!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甚至还能在这儿搭个台子唱大戏!
“这样不行。”
嬴昭摇了摇头,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他走出大殿,站在寒风凛冽的廊下,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咸阳宫建筑群。那些摇曳的灯火下,不知还掩盖着多少肮脏和算计。
“沈炼。”
“属下在。”
沈炼擦干刀上的血迹,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我累了,不想再玩这种打地鼠的游戏了。”
嬴昭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夜色都为之凝固的寒意。
“传令下去,今晚,锦衣卫全员出动。”
“封锁所有宫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对宫内所有的宫女、太监、侍卫,进行一次彻底的甄别。不管是在那个宫里当差的,也不管是谁的亲信。”
嬴昭转过身,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着冰冷的星光。
“凡是身家清白查不到源头的,杀。”
“凡是与赵高、诸子百家有瓜葛的,杀。”
“凡是眼神闪烁、行踪可疑的,杀。”
沈炼心头一凛,这可是数千条人命啊!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抱拳低吼:“诺!属下这就去办!”
“去吧。”
嬴昭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望着这深不见底的夜色,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我要这咸阳宫,变成一块铁板。”
“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之前,这宫里就算飞进来一只苍蝇,你也得把它抓住了,看看它是公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