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的瞬间,预想中人仰马翻、势均力敌的胶着场面并没有出现。
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阻滞。
那白色的浪潮就像是一把烧红了的餐刀,毫无阻碍地切进了一块软得流油的黄油里。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先锋大将阿史那·也就是个名字·社尔,甚至连手中的狼牙棒都没来得及挥下去,就感觉眼前白光一闪。
紧接着,他引以为傲的视野开始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一幕,是一具无头的壮硕身躯,正喷着血柱,依然骑在他那匹心爱的战马上向前冲锋。
“那是……我的身体?”
这是他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
陈芝豹手中的梅子酒连抖都没抖一下,枪尖上的血珠顺着红缨滴落,甚至没染红那一袭白袍。
“太弱。”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座下白鹄马四蹄发力,再次加速。
在他身后,三千大雪龙骑如同沉默的死神,手中的北凉刀借着马力平推而过。
突厥人的弯刀砍在他们的明光铠上,只迸溅出几点可怜的火星,发出“叮当”的脆响,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而大雪龙骑的刀,却像是切豆腐一样。
连人,带马,带兵器,一刀两断!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这三千人哪里是普通的骑兵?他们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能在大唐军中当校尉的七品武道高手!
真气灌注刀身,莫说是皮甲,就是铁石也能给你劈开!
渭水便桥上。
李世民死死抓着汉白玉的栏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甚至把那坚硬的石栏杆都捏出了裂纹。
他那双看惯了沙场生死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这……这他娘的是朕的大唐军队?”
向来注重帝王威仪的他,此刻竟然爆了句粗口。
旁边的尉迟恭更是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大铁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只是张大嘴巴,口水流了一地。
“乖乖……俺老黑这辈子没服过谁,就算是陛下的玄甲军,也没这么狠啊!”
“玄甲军?”
秦琼脸色苍白,捂着胸口苦笑,“敬德,别往脸上贴金了。玄甲军虽然也是重骑,但那是靠甲厚马壮硬撞。可你看这支军队,他们挥刀的角度、呼吸的频率、甚至是战马的步伐,都完美得像是一个人!”
“这是武道!是成建制的武道宗师军团!”
“哪怕只有三千人,在这平原之上,他们就是无敌的!”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
颉利可汗脸上的狞笑,此时已经彻底僵硬,像是一层干枯的墙皮挂在脸上,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前一刻,他还想着把这些白马抢过来当战利品。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是在做噩梦。
“妖术……这一定是汉人的妖术!”
颉利看着自己的五千先锋精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在那白色的绞肉机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可汗!挡不住了!根本挡不住啊!”
一名浑身是血的部落首领哭爹喊娘地跑回来,头盔都丢了,“我们的刀砍不动他们,他们的刀挨着就死!这根本不是人,是魔鬼!是长生天派来惩罚我们的魔鬼!”
“放屁!给老子顶住!”
颉利一鞭子抽在那首领脸上,歇斯底里地吼道,“他们只有三千人!累也能累死他们!传令,左右两翼包抄!把他们围起来杀!”
然而,命令容易下,执行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那支白色洪流根本不给突厥人合围的机会。陈芝豹就像是一颗无坚不摧的钻头,死死咬住突厥中军最薄弱的地方,凿穿,凿穿,再凿穿!
所过之处,人马俱碎,血流成河。
突厥人的战马被那股恐怖的杀气吓破了胆,任凭骑手怎么鞭打,都不敢再往前迈一步,反而惊恐地四散奔逃,互相践踏。
阵型,乱了。
二十万大军,被三千人冲得七零八落,像一群被狼驱赶的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颉利看着越来越近的那杆“徐”字大旗,看着那个如同杀神降世般的白袍小将,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他怕了。
哪怕他是草原上的狼主,哪怕他杀人如麻,在绝对的暴力美学面前,也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降维打击!
“撤……快撤!”
颉利发出一声尖叫,甚至顾不上吹响撤退的号角,猛地一勒马缰,调转马头就要往北跑。
什么渭水之盟,什么长安财宝,哪里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只要回到草原,只要拉开距离,老子还是草原之主!”
颉利伏在马背上,拼命抽打着汗血宝马,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惨叫声,心里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突然。
“咻——!”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鬼啸般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嘈杂,在他耳边炸响。
颉利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胯下一震。
“希律律——!”
那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前腿猛地跪倒,巨大的惯性直接把颉利甩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个跟头,吃了一嘴的泥和草。
他惊恐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杆银色的长枪,竟硬生生贯穿了战马的躯干,将那匹千斤重的宝马死死钉在了地上!
枪尾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争鸣声。
那是……陈芝豹的梅子酒!
颉利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继续跑。
就在这时。
一道苍老、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寒意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响起,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
“颉利可汗,这就想走了?”
颉利僵硬地抬起头。
只见战场中央,那个一直没动手的青衣老者,正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冷冷地看着他。
徐骁耷拉着眼皮,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还没出鞘的凉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老邻居唠家常。
“我家太子还在午睡,没说让你走。”
“谁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