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砂砾,拍打在戍边将军府简陋却坚实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低吼,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苍凉与壮阔。
内室里,烛火摇曳,映照着沈氏略显憔悴却难掩母性光辉的脸庞。
她已近不惑之年,腹部却再次高高隆起,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阿舒,累了吧,喝口水。”一个身着玄色劲装,面容刚毅,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难掩焦灼与期待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扶着已然略显臃肿的妻子。
“怎么今日想起给我把脉?囡囡在肚子里可乖了,一点也不闹腾。” 娘亲沈舒爱惜的抚摸着肚子说道。
“让大夫诊断一下,我放心一些,不麻烦的。”
闻言大夫便上前诊脉,片刻后,脸上堆着笑,对着顾胜连连道喜:“将军,贺喜将军!看这脉象,定是位千金小姐!夫人和小千金都平安!”
“千金?女儿?” 顾胜猛地睁大了眼睛,黝黑的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般激动。
他搓着手,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居然真的是女儿!我顾胜也有女儿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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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亏我之前天天喊‘囡囡’,你竟然不信我 ” 娘亲没好气的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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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媳妇,夫人,阿舒,我以为是你天天想女儿想魔怔了,我怕你忧思过度,就想着如果是儿子也叫囡囡。” 威风凛凛的顾大将军一脸卑微的解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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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闹闹:“.....”她爹居然一直以为她是男孩!
也不怪如此。
这顾家世世代代都是将门,从太祖皇帝起兵时便追随左右,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更是满门荣耀,太祖亲封“镇国侯”,世袭罔替。
然而,荣耀之下亦有隐忧。
为避皇室猜忌,也为了家族血脉的纯粹与团结,顾家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男子娶妻之后,无论正妻是否诞育子嗣,皆不得纳妾。
这在子嗣为大的时代,无疑是惊世骇俗的。
也正因如此,顾家男丁虽个个出色,子嗣却并不算繁盛。
顾老镇国公与老夫人林珍育有三子:
长子顾文,袭爵镇国侯,官拜吏部尚书,执掌官员考核升降,在朝堂上举足轻重;
次子顾武,文采风流,却也弓马娴熟,官至御史大夫,以清正廉明、敢言直谏闻名;
三子便是这远在北疆的顾胜,手握重兵,简在帝心,是帝国北疆最坚实的屏障。
第三代第四代更是清一色的带把的:
大伯顾文与妻子陆静有两子。
长子顾清风,少年成名,现任禁军副统领,掌管皇城宿卫;与妻子叶兰芝育有一子:顾承瑾。
次子顾清云,在翰林院任编修,走的是文臣路线;与妻子慕容雪育有一子:顾承瑜。
二伯顾武与妻陈诗亦有两子,均在京中任职,虽官职尚不算顶尖,却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长子顾清骁在礼部,与妻苏晚宁育有一子:顾承星。
次子顾清勇在兵部,与妻子南宫晴育有一子:顾承野。
爹爹顾胜,也有两个儿子,就是顾闹闹这一世的亲哥。
大哥顾清宴,在京城军中历练,已是独当一面的校尉;与妻子江知瑶育有一子:顾承翊。
二哥顾清辞,任职户部,文武双全;与妻子安禾育有一子:顾承宇。
如此,尚未出生的嫡幼女顾闹闹便有了庞大的亲友团。
地位崇高的祖父祖母,身居要职的二位伯父。二位伯母,六个哥哥,六个嫂子,六个侄子,还有宠女如命兵权在握的大将军爹娘。
热闹的镇国公府,一大家子,从老到小,几乎全是爷们儿,阳气旺盛得能掀翻屋顶。
让老夫人时常对着满院跑的孙子、重孙子们叹气:“唉,连个穿花衣裳、扎小辫儿的丫头都没有,这日子过得,也太素净了些。”
如今,这个在众人看来几乎不可能的奇迹,竟然在年岁已四十有五的沈氏身上发生了!而且,还是个女儿!
这如何不让顾胜欣喜若狂?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远在京城的父兄和兄弟们,一股强烈的炫耀欲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快!笔墨纸砚!” 顾胜扬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昨日的信,你竟然没有写,难怪今日喊大夫给我诊脉 ,你这心思不愧能当大将军!!!” 娘亲见兴奋的不知所措的爹爹不由得吐槽道。
“ 那是,本将军能打没有把握的仗吗?”
“你呀,可不要过于欢喜,注意措辞,否则,大哥他们会告到爹那里,我肯定不会帮你”
“嘿嘿,夫人放心,我有了囡囡这个尚方宝剑在,我让爹揍大哥都没事。” 顾胜嘚瑟道。
顾闹闹:“......”要帮爹,我是小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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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兵迅速奉上文房四宝。
顾胜平日里舞枪弄棒是行家,握笔却有些生疏,此刻却下笔如有神助,仿佛要将积压了半辈子的期待与喜悦,都倾注在这封信笺之上。
信是写给京中大伯顾文的,字里行间,那股得意劲儿几乎要溢出来:
“爹娘、大哥、二哥钧鉴:
见字如面。边陲苦寒,然今日老夫心中却似有骄阳烈火,暖不可言!何也?哈哈,天大的喜事!稳婆诊断,内子腹中,乃一娇憨女儿也!
想我顾家世代将门,忠烈传家,然门楣之内,尽是铮铮铁骨,阳刚之气虽盛,却少了几分莺声燕语、红袖添香之趣。
今苍天垂怜,赐我顾胜一女,实乃我顾家天大之福泽!此女尚未降世,便已是我顾胜的掌上明珠,北疆的小公主!
爹娘,大哥二哥,你们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喜事?是不是值得大书特书,昭告天下?家中已有四位虎头侄儿,两位亲生犬子,更有六位活泼侄孙,如今添一嫡亲侄女、孙女,我辈终得圆满矣!
遥想京城,父慈母爱,兄友弟恭,然膝下皆男儿,何其憾哉?如今,为弟先行一步,得此娇女,哈哈,羡煞你们也!
待我女儿满月之时,定当告诉她——此生她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男人,无人能及!
儿子,顾胜 顿首 戍边军中 ”
这封信,与其说是家书,不如说是一份洋洋洒洒、充满“女儿吹”意味的炫耀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