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22:23:40

一辆马车缓缓行过月香楼前,车帘半掀,顾庭渊身着玄色劲装,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车窗沿。

身侧的柳如霜,正柔声说着京中近来的新鲜事,可说着说着,就见顾庭渊的目光凝在窗外,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顾哥哥?”

柳如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街旁那辆青帷马车,车辕上雕着的何家祥云纹,她再熟悉不过。

顾庭渊抬手,沉声道:“停车。”

车夫应声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在月香楼侧巷。

柳如霜心头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挂着柔婉笑意,轻声问:“怎么突然停了?可是有什么事?”

顾庭渊没有应声,目光落在那辆静静停着的马车,眸色沉沉。

这些日子他再未见过何姣姣,此刻见何家马车停在此处,竟莫名有些心绪不宁。

他侧头看向柳如霜,语气平淡:“天色晚了,你也逛了半日,不如就在月香楼用些晚膳再回府。”

柳如霜唇边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柔顺应下:“好,都听顾哥哥的。”

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暗自冷笑。

何姣姣这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不过是在月香楼待一会儿,竟能引得庭渊哥哥这般挂心。分明就是算准了他会打这儿过,故意演这么一出,好让他多留意她几分。

两人刚下车,正要踏进月香楼,就见斜对面的街角,又驶来一辆青绸马车。

车帘掀开,江清宴一袭月白长衫,身姿俊朗,身旁跟着的李砚穿一身利落短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

江清宴一眼便瞥见了街旁的何家马车,又看到顾庭渊与柳如霜并肩而立,眉头瞬间拧起。

“爷,怎么了?”李砚低声问道。

江清宴薄唇紧抿,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姣姣素来不爱来这等喧嚣之地,今日怎会独自在此?还偏偏遇上了顾庭渊和柳如霜。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便率先迈步走进了月香楼。

……

顾庭渊与柳如霜刚踏上二楼,便听得最深处的雅间里,传来一阵争执声。

隐约有男人的嚣张叫嚷,夹杂着丫鬟的哭腔,还有一道女子压抑的喘息声,虽然微弱,却清晰地落进了顾庭渊的耳朵里。

“何姣姣,你就从了我吧!”

柳铖的声音嚣张又轻佻,透过紧闭的房门传出来。

何姣姣?

她竟然在这儿……

再听到柳铖那些不堪入耳的浑话,顾庭渊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了心头。

他三步并作两步,大步冲到雅间门前,抬脚就狠狠踹了过去。

“砰!”

门板应声而开,屋里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

柳铖带着几个家丁,正狞笑着一步步逼近缩在桌角的人。

何姣姣半倚着桌沿,脸色红得惊人,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迷蒙涣散,白皙的脖颈上已经被瓷片划出了一道血痕。

她的身子微微发颤,显然已经强撑到了极致。

一旁的丫鬟青萝被两个小厮死死按住,双手反剪在身后,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却还在拼命挣扎,嘶声喊着:“放开我!不许碰我家小姐!”

“孽障!”

顾庭渊看到这一幕,顿时怒火攻心,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抬腿一脚,正踹在柳铖的心窝上。

柳铖猝不及防,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喉头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瘫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跟进来的柳如霜见状,脸色霎时惨白,惊呼一声“二郎”,慌忙扑过去查看柳铖的伤势,指尖都在发抖。

何姣姣听到顾庭渊的声音,混沌的意识总算清醒了几分。

他怎么来了?

再看到柳铖被踹飞,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握着碎瓷片的手一软,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并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

熟悉的龙涎香气息萦绕在鼻尖,何姣姣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地搂进了怀里。

“别动。”

顾庭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潮红的脸颊明显是中了春药的模样,那双水雾蒙蒙的眼睛,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阵陌生的心疼,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柳如霜扶着柳铖,抬头看到这一幕,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顾庭渊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去,竟是第一次对她动了气:“往日我就跟你说过,好生管束你弟弟,别让他在外头惹是生非。倒好,青天白日的,竟敢对良家女子用这种腌臢东西!”

柳如霜身子一颤,脸色白得像纸,哽咽道:“顾哥哥,我……我真不知道二郎会做出这种事……”

语声凄切,楚楚可怜。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顾庭渊到了嘴边的斥责,竟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罢了,今日这事,你回去后好生管教他,别再让他出来丢人现眼。”

柳如霜连忙点头,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甘。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又被人猛地推开。

江清宴快步闯了进来,目光一扫,就落在了顾庭渊怀里的何姣姣身上。

见她面色潮红、神情恍惚,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他的心瞬间揪紧,脱口喊道:“姣姣!”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将何姣姣从顾庭渊怀里接过来,却被顾庭渊侧身拦住,沉声道:“你要做什么?”

顾庭渊只觉得怀中人软玉温香,竟再也舍不得放手,“我带她去解毒,她这模样再耽搁下去,药性怕是要侵入肺腑。”

江清宴抬眸,目光沉沉地看向他,语气冷得像冰:“解毒?顾庭渊,你算什么身份?”

说着,他不顾顾庭渊的阻拦,手臂一伸,硬生生将何姣姣从他怀里抱了过来。

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你不过是个外男,莫要污了她的清誉。这些年你何曾真心关心过她?何必现在来惺惺作态!若不是你纵容柳家人,她又怎会遭此横祸!”

顾庭渊被他推得踉跄一步,脸色涨得通红。

他自然知道柳铖是什么德性,可耐不住他是如霜的亲弟弟,平日里便多照料了几分。

谁知道他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看着江清宴怀中的何姣姣,顾庭渊的心头竟莫名生出一丝愧疚,这种感觉,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被江清宴抱在怀里,清冽的松香驱散了几分燥热,何姣姣混沌的意识清明了些许。

她软软地靠在他的胸膛,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声音沙哑又委屈,带着一丝哭腔:“阿兄……”

一声“阿兄”,让江清宴的心狠狠一颤,他低头,声音温柔得安抚道:“莫怕,阿兄来了。”

何姣姣闻言,往他怀里又拱了拱,鼻子一阵发酸。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阿兄都会这样护着她。

有阿兄在,真好。

这幅温情脉脉的画面,落在一旁顾庭渊的眼里,却让他心口猛地一窒,不知怎的,竟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江清宴眼底瞬间漫上戾气。

他看着怀中人苍白脆弱的模样,心头的怒火熊熊燃烧,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瘫在地上的柳铖身上,一字一句,冷得像淬了冰:“柳二公子,方才,你是哪只手,碰了她?”

柳铖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嗬嗬作响,竟半个字都不敢说。

江清宴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朝着身旁的李砚递了个眼神。

李砚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柳铖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柳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痛得在地上打滚。

柳铖吓得魂飞魄散,他真的很想说,他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柳如霜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清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小心翼翼地抱着何姣姣,转身便走。

步履沉稳,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凛冽寒意。

雅间里,只留下瘫在地上惨叫不止的柳铖,脸色煞白的柳如霜,还有怔怔站在原地,心头空落落的顾庭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