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寄信
小寨村如火如荼的灌溉庄稼,看到打蔫的小麦重新焕发生机,尽情舒展,村民走路都带风。
紧挨着几个村,村民愁云惨淡,上岁数的大娘更是在家里虔诚地烧香拜佛,祈求老天下点雨。
这天,几个村村长前后脚来到小寨村,一个个愁眉苦脸,看到江思雨,就像看到救星,刘庄村村长率先说道,“江知青,你见识多,可要替我想想办法,庄稼再浇不上,可要旱死了”。
小赵村村长哽咽道,“是啊,社员埋头苦干,就等着年底分的粮食,勉强糊弄个水饱。要是颗粒无收,是要饿死人的”。
剩下人也七嘴八舌,“江知青,不是难为你,我们这些老农民确实没办法了”。
江思雨看着这群干瘦,脸上皮肤像老树根一样粗糙的老头,心里不得劲。
现在国家粮种,没有经过一代代杂交优化,产量普遍低。
农民一年到头,交完公粮,剩下的有限,家家户户没有存粮。
她之前探测水源,十里八村都转了,没有浅层地下水了,向小寨村打井方法行不通的。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脑子里有了想法,但还差点路径,没法说出口,郑重地点了点头,“大伙放心,我肯定尽可能地想办法,但也不要干等着”。
“小寨村这口井水源很充足,可以组织社员挑水,用拖拉机来拉水,抓紧浇地”。
大伙听到这,可算有了主心骨,转身大步回村安排了。
小寨村村长赵大喜惴惴不安问道,“思雨,咱们村用水量很大,再加上这些村,这口井真的供得上”。
江思雨明白村长的担忧,气定神闲,“大喜叔,你就放心吧,井里的水用不完的。你担心的问题绝对不会出现”。
赵大喜松了口气,“我得先顾着小寨村,还有余力的话,才能帮助其他村”。
“其他村没有浇水管,也没有抽水泵,靠着人工和一两辆拖拉机,每天浇不了多少地”。
这也是江思雨发愁的地方,整个县今年一滴雨没下,临近村还可以拉水浇地,那些更远的地方就没办法了。
回到知青院,从抽屉里拿出写好的文章,江思雨叹了口气,装进包里,找慕宛白借自行车。
她在男知青院门口喊了一声,慕宛白推车出来,“上车吧,是不是有想法了。你在门口喊,我就知道你要去县城”。
江思雨难得沉默,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这种不用言说的默契,是她上辈子没有体会过的。
慕宛白被盯得发毛,不自然地避开视线,“去县城干什么,缺水这事你想到什么办法”。
说到正事,江思雨收回发散的思维,“我写了一篇人工降雨的文章,探测收集整个市的气象数据,只要在我说的点位,喷洒碘化银和可燃冰,两个小时就会下雨”。
接着苦笑出声,“可是我不认识这方面的专家,只能寄信给省研究所,希望他们收到信后能尽快论证,庄稼等不起了”。
来到邮局,江思雨把文章寄出后,长舒一口气,自己能做的就这些,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她站在邮局门口,无聊地踢着一颗颗小石子,慕宛白这个电话时间好长,她记忆中慕叔叔跟他都属于话少的人。
记得一家三口搬来胡同没过一年,她母亲因为哮喘严重不得不去港城养病,当时慕宛白十岁,她还记得那天,他舅舅站在门口,看了自己外甥一眼,一句话没说,扶着自己姐姐上车,小轿车扬长而去,徒留下十岁的小男孩落寞地站在原地。
从那之后,两父子之间话更少了。
慕宛白出来看到她的小动作,眼底充满笑意,还是跟小时候习惯一样。
江思雨听到脚步声,顺着对方的视线,不好意思地收回脚,“打完电话了,慕叔叔最近还好吗,我在广播上听到他的消息,已经恢复职务了”。
慕宛白只是嗯了一声,没在说别的。
江思雨坐在后座,两人一路无话,路过县医院时,慕宛白沉吟半天,艰涩地开口,“还去看看遇安吗”?
她死死盯着慕宛白后背,恨不能盯出个洞,“我跟李遇安一点关系没有,还让我说多少遍”。
接着嗤笑出声,“真不愧是好哥们,巴巴地把我们往一块凑,你能得什么好”。
江思雨直接从自行车跳下来,大步往前走。
上次在医院自己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心里把慕宛白臭骂个半死。
慕宛白拦在前面,神色懊恼,“我以为你跟遇安...”
“你以为,以为什么,我再说最后一遍,我跟李遇安之前没关系,以后也绝不会有关系”,江思雨愤怒地指着他。
慕宛白先是错愕,接着眼眸微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眼底荡漾开星星点点的光芒,低喃出声,“真是太好了”。
江思雨气还没消,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偏偏没有抓住。
算了,肯定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接着气鼓鼓地往前走。
就这样,她在前面走,慕宛白在后面推车跟着。
到了村口,江思雨转身晃了晃小拳头,“别在跟着我,你换条路走”。
慕宛白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如果这时候江思雨回头,就会发现对方满脸的宠溺。
王大妮正在院里烧火做饭,灶台上一大把野菜就是她的晚饭,对方可怜巴巴,满脸愁苦的模样。
上辈子王大妮也是这副做派,她典型的扶弟魔,被洗脑的厉害。
父母都是工人,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比在乡下的日子好过的多,但王大妮还是把大部分的口粮寄回家。
上辈子江思雨哀其不争怒其不幸,但在她吃野菜充饥时,还会借些粮食。
对方不光不感激,联合李遇安兄妹害了自己的性命,对方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狼。
江思雨假装没看到,抬脚往屋里走去,王大妮期期艾艾,“思雨,你借我点粮食,我已经吃了三天野菜,现在头晕眼花,快要昏倒了”。
“知青中属你最善良,你要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
原来对方也知道,江思雨掩去满脸的嘲讽,“我没有多余的粮食借给你,就算有,也不会借给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