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顾问
江思雨戴好手套，围着设备检查起来，慕宛白在旁边翻译机器上的德语。
很多时候两人无需话语，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心思，那份不用言说的默契，让江思雨莫名开心。
李工一开始抱着膀子站在一边，但听着一个个专业的词汇，一句句通俗易懂的解说，再也待不住了。
之前德国专家讲得晦涩，有些地方云里雾里，人家只讲一遍，连蒙再猜的。
但这个女同志，能把专业的东西讲解得普通人能听懂，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李工跟在江思雨身后，之前不清楚的地方一一问了一遍，俨然一副师傅带徒弟的景象。
张主任啧啧称奇，李工这个小老头技术有多牛，全厂没有不知道的，现在他站在小江身侧，一副请教者的姿态，说不好小江真能找到故障。
这台设备厂里花了大价钱买的，现在还欠着银行的钱。不得不说炼出来的钢确实是好，这几个月订单像雪花一样飘来。
这一坏，全厂上下都愁得不行。
看完最后一个零件，江思雨摘下手套，李工一脸热切地望着她。
江思雨也没卖关子，“是枪头的问题，枪头烧损了，我分析应该是你们在使用时，没有充分的冷却”。
“是不是最后几次炼出的钢跟开始比，质量上有些差距”。
等她说完，李工脸色通红，不住地点头，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有办法修吗”？
张主任也小跑过来，“江同志，需要什么你开口，保准都给你找来”。
江思雨从包里拿出纸笔，边写边解释，“枪头烧损还不是太严重，拆下来把烧损的地方打磨干净，用机床进行堆焊填充，填充后必须跟原来的尺寸一样....”
李工大手一拍，“厂里就有机床，我现在就去找人焊接”，说完抱着枪头就走了，那么重的枪头，不知道怎么做到健步如飞的。
这时张主任殷勤地说道，“这都中午了，食堂安排好了，咱们去吃点饭吧”。
到了食堂小包间，张主任催促大师傅上菜，接着给他使了个眼色，心里庆幸不已，幸亏自己做了两手准备。
之前想着要是水平不行，就简单炒几个菜，面子上糊弄过去就行了。叮嘱大师傅看自己眼色行事。
不一会，四菜一汤端上桌，红烧肉、炖羊排，糖醋鱼，都是硬菜，张主任热情地招呼，“忙活一上午了，快点吃吧，我特意让食堂给留的羊排，这可是抢手货，一般买不着，今天我也算沾了二位的光”。
慕宛白坐在那眼皮都没抬，这种场面从小见到大，张主任那点把戏在他眼中就是小儿科。
江思雨上辈子也是首席科学家，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也明白了。
张主任看到两人稳稳地坐着，脸上适时挂上礼节性的微笑，瞬间就知道人家什么都清楚。自己这么多年的办公室主任干下来，才懂这规则。心里不由得纳罕，这俩年轻人家庭肯定不一般，加上自己还有真本事，潜龙在渊，不可小觑，脸上的笑容更是真诚几分。
饭桌上，慕宛白一边跟张主任搭着话，一边细心地把鱼刺摘干净，夹到江思雨碗里。
这一系列动作张主任尽收眼底，马上恭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
就见原本还冷傲自持的男青年，一抹笑意浮现在脸上，端起酒杯示意。
张主任连忙双手举起酒杯，也是怪了，自己怎么感觉荣幸至极，有一种自己都没发现的紧张。
吃完饭，江思雨迫不及待地回到车间，指导工人焊接，等枪头修复好，几个工人合力把它安装上。
这时机器前已经围满了钢厂的工人，随着李工一声呐喊，“合闸”。
工人们全都屏住呼吸，抬头不错眼的盯着这庞然大物，接着机器的轰鸣声传来。
一阵阵欢呼声袭来，工人们奔走相告。
江思雨这时又给车间技术人员科普如何冷却、保养、简单维修，一个个拿着小本本头都不抬地认真记录着。
等她口干舌燥地说完，都一个半小时后了，一个水壶递到她手里，江思雨喝了几口，冲着慕宛白甜甜一笑。
那一笑融化了他的心，慕宛白克制半天，还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张主任早就安排人把消息告诉厂长了，江思雨他们要走的时候，厂长又请他们，这次对方亲自在门口迎接。
厂长那是语句不重样的大夸特夸，江思雨最不适应这种场合，把主动权交给慕宛白。
两人你来我往地寒暄半天，厂长心里那个决定更是强烈，“两位这才能在村里就被埋没了，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钢厂上班，正式工人，工资比照高级工程师”。
张主任惊讶不已，我的天，那岂不是比我工资都高，厂长真是大手笔。不过，江同志他们确实值得。
慕宛白早就猜到厂长的想法，他更想留在村里，之前跟父亲通话，父亲隐晦地表达了些东西，但他还是尊重江思雨的意见。
侧身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慕宛白直起身子，“感谢你对我们的信任，作为下乡知青，我们还是想留在村里，支援建设”。
张主任更惊讶了，忍不住转头望过来，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这两人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放弃了。
厂长也是一愣，看到慕宛白眼里的坚持，心里叹了口气，但反而更看重他们，村里有多苦，相信他们更能明白，沉吟片刻，“二位心有鸿志，我也不好强求。我准备聘请二位做我们厂的顾问，不用天天上班，有事需要的时候，你们在过来”。
慕宛白这次没有拒绝，几人宾主尽欢地结束这次交谈。
张主任亲自送到厂门口，“江顾问，慕顾问，咱们也算同事了，有事尽管开口，我老张能办到的，绝不含糊”。说着递上两个饭盒，“你们回到村，肯定过了饭点了，装了点大师傅做好的菜，回去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回去的路上，看江思雨兴致不高，慕宛白还是解释道，“用不了多久，现在去钢厂没必要”。
江思雨搂着他腰的手一紧，心咯噔一下，“慕宛白不会也重生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