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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笙用了整整十年,才让患有脸盲症的陆景深记住她的脸。
从一个他眼中模糊的路人,成为他亲口承认的未婚妻。
可就在婚礼的前十天,她决定放弃了。
“你好,我想取消婚礼。”
苏念笙将签订好的合同从包里拿出来,表情平静。
婚礼负责人怔怔地盯着她:
“取......取消?可婚礼只剩十天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她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你按照我说的取消就好,违约金我会按照合同约定付给你,抱歉。”
她说完这句话后,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紧接着,便起身离开。
从店里出来时,下起了小雨。
苏念笙裹了裹身上的风衣,走进了雨里。
所有人都知道她这十年是如何追着陆景深跑的。
她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放弃了全球顶尖乐团的邀请,成为他的生活助理。
细心妥帖地为他处理好一切,让他专心弹琴,不受外界影响。
患有严重脸盲症的陆景深,却能在人群中准确走向她,会在谢幕时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
但只有苏念笙知道,他之所以能在人群中认出她,是因为在上台前,她就告诉了他今天会穿什么样的衣服,会坐在哪个位置。
唯一的那次,她因为迟到而未能在上台前见到他。
结束后,她在走廊等他。
可直到走到他面前,他也没能认出她。
反倒皱着眉说:“小姐,你挡着我的路了。”
就连这场婚礼,也源于三个月前的那场意外。
那时,陆景深正在奥地利举行他的个人演奏会。
回酒店的路上,一辆失控的货车朝着他们的车子撞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下意识地扑到他面前,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她。
好在司机躲让及时,并未发生严重的事故。
但她的左耳却失聪了。
医生说,恢复的概率很小。
对一个从小学习音乐的人来说,听不见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她在病房中枯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陆景深来到她面前。
他一夜没睡,声音沙哑:“念笙,我们结婚吧。”
苏念笙的直觉告诉她,她应该拒绝。
因为她知道,陆景深只是因为愧疚。
可她舍不得。
她总想着,他不爱她也没关系,日子还很长,总有一天他会敞开心扉接受她。
直到秦思甜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幻想。
苏念笙第一次见到秦思甜,是在一场庆功宴上。
她打翻了酒杯,正在被经理责骂。
从她身边经过时,陆景深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看向她,双眉微皱:“甜甜?”
秦思甜抬起头,“阿深哥哥!”
苏念笙用了十年,都没能让陆景深记得她的脸。
而此刻,他却在人群中清晰地认出了多年未见的小青梅。
秦思甜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偏了偏头,小心翼翼地问:
“阿深哥哥,她是谁呀?”
陆景深的动作顿了顿。
下一秒,他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一个......朋友。”
苏念笙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那之后,秦思甜以一种强势的姿态介入她和陆景深的生活。
她似乎天不怕地不怕。
明媚,肆意。
每次谈到她的时候,陆景深的脸上都是苏念笙从未见过的轻松和柔和。
“她妈妈是我小时候的钢琴老师,她那时候,总是惹她妈妈生气。”
聚在一起时,他俩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而那些话题,她都插不进嘴。
就连她生日那天,陆景深在买蛋糕时,也下意识地说:
“就买草莓的吧,甜甜喜欢吃草莓蛋糕。”
他记得秦思甜喜欢草莓,却不记得她最讨厌草莓。
就在那时,苏念笙突然意识到。
陆景深不是不会爱人,他只是不爱她。
可她花了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苏念笙回到团里后,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她拧了拧发尾上的雨水,朝着休息室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原本属于她的休息室空空如也,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不翼而飞。
她皱了皱眉,急忙拉住经过的小陈问道:“怎么回事儿!”
小陈一脸惊讶:“念笙姐,你没接到通知吗?”
“深哥前两天向团长举荐了秦思甜,这间屋子就在深哥休息室隔壁,空间还大,深哥说以后就是秦思甜的专属休息室了。”
“听说,接下来的巡回演出,深哥还要带着秦思甜一起上台演出呢。”
苏念笙僵在原地,她艰难地问道:“里面的东西呢?”
小陈指了指外面的垃圾车:“秦思甜说,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扔了......”
她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弦骤然崩断。
苏念笙冲到垃圾堆里,不顾形象地用双手在里面翻找着。
可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小陈撑着伞跑过来,“念笙姐,你在找什么?”
“刚刚的那些垃圾已经被运走了!”
她停了下来,跪倒在地,耳边嗡嗡作响,眼泪一颗颗滑落。
照片。
那间休息室里,放着她和母亲的合照。
那是她离世的母亲,留给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张合照。
她明明告诉过陆景深,那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他怎么能纵容秦思甜就这样扔掉!
许久之后,她从地上站起来,转身离开。
消息提示音也在这时响起。
是伦敦艺术大学的入学通知,一个星期后报到。
与此同时,陆景深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晚上有个活动,你替我参加。】
【我陪甜甜来游乐园了,抽不出时间。】
苏念笙盯着屏幕,自嘲地笑了笑。
她暗灭手机,平生第一次,没有回复陆景深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