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杨停下了咀嚼,认真地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韩梦瑶谈及此事,虽然早有猜测,但从她口中以受害者的角度说出,还是让他心神震动。
“这件事像根刺一样,一直扎在我心里,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刻不想着报复!”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森寒,“所以我一直在等,在积蓄力量,等待一个能够一击致命的机会。这次向山河的事,就是一个完美的突破口。”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杨:
“现在你明白,我今天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为什么非要拿到向山河行贿的证据不可。这不仅是为了办案,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洗刷当年的耻辱!”
她将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要亲眼看着孙志斌身败名裂!”
她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无比坚定的决心。
林杨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他看到了韩梦瑶强悍外表下隐藏的创伤和不甘,这与她自己曾经的遭遇何其相似。
一股强烈的共情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涌上心头。
他放下手中的烤串,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和手,迎着韩梦瑶倾诉后略显迷茫和期待的目光,缓缓说道:
“韩局,或许...我可以帮你。”
韩梦瑶愣住了,脸上的醉意和伤感瞬间凝固,转化为纯粹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怎么帮?”
林杨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他压低了声音,确保周围嘈杂的环境能掩盖他们的谈话:
“关于孙志斌的一些事情,我手里,恰好有一些...可能对您有用的东西。”
韩梦瑶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自觉的前倾,紧紧地盯着林杨,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手里有东西?什么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她的反应在林杨的意料之中。
林杨没有直接回答来源,只是平静地说:
“是一些记录,或者说...证据,关于孙志斌,以及其他一些人,不太光彩的交易和行为。”
他顿了顿,看着韩梦瑶眼中不断变换的震惊、怀疑、警惕,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希望之光。
“我想,这些东西,应该能为您扳倒孙志斌,增添重要的砝码。”
韩梦瑶沉默了,她看着林杨,这个最初被她视为需要打压和控制的小辅警,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无比神秘和难以揣测。
“.......”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她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
“林杨...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在喧嚣的夜市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沉重。她的目光不再是上司对下属的审视,而是一种对未知变量、对潜在盟友亦或敌人的深度探查。
林杨知道,自己抛出的“证据”之说,已经彻底改变了他在韩梦瑶心目中的定位。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稍有把柄在手的小辅警,而是变成了一个手握机密、能影响棋局的玩家。
他迎着韩梦瑶探究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立即回答。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和韩梦瑶的空杯重新斟满。
冰凉的琥珀色液体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危险的对话计时。
“韩局。”
林杨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孙志斌。重要的是,我能提供您需要的武器。”
韩梦瑶身体微微后靠,抱臂胸前,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兼思考的姿态。
“武器?什么样的武器?口说无凭,我凭什么相信你手里真的有能撼动孙志斌的东西?而不是在故弄玄虚,想从我这里换取更多?”
她的怀疑合情合理。
一个普通辅警,怎么可能掌握到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的黑料?
林杨知道,他必须给出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哪怕是冰山一角,才能取信于她。
“举个例子。”
林杨斟酌着用词,既不暴露U盘的核心,又能提供可信度。“比如说,去年县里调整一批科级干部,水利局那个空出来的肥缺,最后落到了谁手里?孙书记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那位外甥女婿,从一个偏远乡镇的副镇长,一跃成为水利局的实权科长...这背后,除了程序上的‘合规’操作,是否还有一些不那么合规的‘心意’往来?具体的数目,也许是八万?分两次,一次在茶楼,一次在...孙书记的私人车里?”
他说的缓慢,但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韩梦瑶的心上。
韩梦瑶的瞳孔再次收缩。
这件事她有所耳闻,但细节如此详尽,连金额和地点都一清二楚,这绝不是道听途说的谣言所能涵盖的。
她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林杨给出的例子,太具体,太具有杀伤力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偶然听闻”的范畴。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韩梦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
林杨透露的信息,已经触及到了实质性的权钱交易。
这让她不得不相信,林杨手里确实掌握着超乎她想象的材料。
“渠道我不能说。”
林杨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透露来源,“韩局,您只需要知道,我手里的东西,远比这一个例子要多得多,也劲爆得多,涉及到的人,也不止孙志斌一个。”
他点到即止,不再深入。
他要让韩梦瑶自己去想象,去推断,从而对他产生依赖和忌惮。
“这些东西....”
韩梦瑶艰难地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想要什么?”
她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尤其是在这个泥潭里。
林杨笑了,那笑容里有年轻人的坦诚,也有一丝历经变故后的沧桑。
“一开始,我并没想那么多,我只想自保,只想摆脱赵建国的纠缠,只想安安稳稳地转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