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卫生院里,弟弟被送进了抢救室。
爸妈在门外焦急的等着。
我是被奶奶扯着一起来医院的。
大晚上的走夜路,她一个人害怕,非要拉我陪着。
说要是遇上大虫了,可以把我喂给它抵一阵儿。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但卫生院的负责人已经报公安了:
公安问:
“李伟头上的外伤是怎么来的?”
我妈看着公安那套制服就发怵,于是只能老实交代:
“是我给他做开颅手术留下的!”
公安震惊了:“你还会做开颅手术?”
我妈有点骄傲:
“我从小自学医书,不是我吹牛,我们村的人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都是我治的!”
公安问:“那你什么学历?有没有行医资格证?”
我妈顿时不好意思了:
“没有,但我虽然是小学毕业......”
公安震惊了:“小学毕业,没有任何证书就敢给人行医?”
这时,抢救室的灯光暗了下来。
医生推着盖了白布的弟弟出来。
“病人失血过多,再加上伤口严重感染,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我妈听到这话顿时就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
我奶则“啊”的一声惨叫,拍着大腿,喊着:“我的金孙儿哎!”
扑过去,抱着我弟已经冰凉的身体不肯撒手。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一耳光扇在我妈脸上:
“瞧你干的好事!”
公安上去拦住他:“同志,你不能打人!”
我妈被扇得跌坐在我的脚边。
捂着高高肿起的半张脸,眼里充满了震惊,怀疑,和不相信。
她不相信凭自己的医术会把弟弟医死。
明明她每一步都是按照书上说的做的,怎么可能有错。
虽然被公安拦着,我爸仍然一个劲儿的指着我妈的鼻子骂,荤的素的全出来了。
我妈转头看到我,像是所有的情绪突然找到了发泄口。
她站起来扯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
“是你,我的医术不可能有问题。”
“我们平时擦汗的毛巾也不可能有细菌,一定是你拿毛巾的时候动手脚了!”
我被我妈揪着头发拖到我弟的尸体面前。
按着脑袋给我弟的尸体磕头。
一下一下,死命的撞击着。
“你出生的时候算命的就说过,你是个灾星!”
“我那时候就该把你丢尿盆里溺死的!”
直到公安看不过去,上前拉开他们。
我奶冲上来啐了我一口:
“呸,赔钱货!”
“就算你弟弟不在了,可你爸妈还年轻,我会让他们再生一个,怎么也轮不到你来继承家里的房子和土地!”
我仰面躺在地板上,透过眼睛里的血雾望着头顶上的灯光。
又不是我拿斧头劈开的我弟的头颅。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朝我发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