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还没说完的话,被我失声打断。
“不能!”
“当初你把我爸妈的钱都拿走了,那么多的钱还不够吗?”
大伯父被我的话问的一愣,直直地跪在了我面前,掩面痛哭。
“不够阿禾,你伯母的病要很多的钱,我把房子卖了都还是不够。”
“我知道你在气我从前对你不好,大伯向你说声道歉,可如今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你伯母住在重症监护室,等着钱救命了,你去找你舍友借点钱好不好?”
看着他那张神似我爸爸的脸,我分不清他是不是在骗我。
可是他那满头白发和憔悴的脸,似乎又不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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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我犹豫了。
大伯见状,声泪俱下。
“阿禾,大伯求求你好不好?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不然大伯绝对不会开这个口的。”
“求求你帮帮忙行吗?你不是和你那几个舍友关系很好吗?你朝她们借点钱可以吗?”
周围来来回回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有些不自然。
“你先起来,大家都在看着。”
闻言,大伯连忙站了起来,在我面前竟然有些说不出来的唯唯诺诺。
思索了片刻后,我开口。
“你说大伯母住院了,那你带我去看看,我怕你在撒谎。”
大伯一听便应下了,驱车带着我前往医院。
重症监护室里,大伯母躺在病床上,呼吸全依靠呼吸机。
表姐也呆呆地坐在监护室的门口凳子上。
我才意识到大伯父并没有撒谎,为了让我彻底相信,大伯父颤抖着手从衣兜里拿出一张诊断单递给我。
我结果打开,上面几个明显的字体锁定了我的视线,肝癌晚期。
我微微一愣,大伯又开始哽咽着开口。
“阿禾,大伯真的没有骗你,我现在只能找你帮忙了,周围的亲戚都借了一个遍。”
我犹豫着要不要答应,每次张口前,喉咙里就好像糊了一层厚厚的胶水,发不出声音。
想到大伯母从前对我的苛责,我的心又不免硬了起来。
可从前,我爸爸就是被肝癌折磨的不成人样,我知道得了肝癌要受数不清的罪。
我妈妈为了给我爸治病,当年求了很多人借了很多钱。
最后我爸爸实在于心不忍,自己拔掉了呼吸管。
解放了我妈妈,还清债务后,给我留下家里的房子,我妈就去陪我爸了。
那天我成了没有人要的小孩。
大伯挂着神似我爸爸的脸对着我求情,我难以抉择。
即便他从前对我一点都不好,我还是犹豫了。
大伯拉着我的手继续哭诉着。
“阿禾,求你救救你伯母好不好?”
“我实在不想你伯母再变成和你爸爸那样,饱受癌症的折磨。”
一个中年男人,为了自己的妻子低三下四的求人。
像极了那年我妈妈。
即便他们从前对我不好,我最终还是心软了。
“还需要多少钱?”
大伯父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吐出了一个数字。
“还要八十万。”
听到数字我反倒心情平复下来。
“八十万我拿不出来,我只能给你十万。”
我知道大伯父想让我去求我舍友借钱,但她们对我已经够好了。
我不能这么贪心。
所以我直接堵死了大伯父的话,“再多的钱没有了,伯母的病我再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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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我朝着大伯的手里转了十万。
这已经是我身上一半的钱,做到这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闻言,大伯连连点头,“十万也行,谢谢阿禾不计前嫌,多余的钱我再去凑。”
可办法没想出来,大伯再次打电话朝我开口要钱,话语里带了些难为情。
“阿禾,大伯没办法了,只能找你开这个口,因为你大伯母的病,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根本没有人借钱。”
“实在不行你和你舍友开口好不好?她们那么有钱,八十万不算什么的,但对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就不一样了。”
我叹了口气,还是拒绝了。
我开不了这个口。
大伯听到这,忽然变得很冷漠,话语变得尖锐了起来。
“说到底你就是不想帮对不对?”
我刚要开口说话,赵书仪的声音响了起来。
“徐如禾,你是缺钱吗?”
话音落下另外两人也探头出来。
大伯听见了这话,在电话那头叫了起来。
我赶紧挂断,但赵书仪还是听见了,她脸色有些不好看的下了床。
我快速出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书仪,我没有要找你借钱。”
她冷哼出声,“我刚刚都听见你和你大伯的聊天了,不就是八十万,你瞧不起我吗?”
“你家人得了什么病?我家有专业的医疗团队。”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联系,医药费自然也不需要你担心。”
宋纷纷也搭腔,“有需要,我也可以哦。”
陈沫也站出来开口,“是啊,你别不好意思开口,一点做手术的钱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的。”
我鼻尖顿时涌上一股酸涩,手指交缠着要不要开口。
赵书仪却先我一步,“行了,你把你家人的姓名告诉我,我现在给他们安排专家会诊。”
最终我还是红着眼眶点头了。
“谢谢你们。”
赵书仪见我点头,她们也没再多耽搁,拿到我大伯母的信息后转头就去联系专家会诊。
我也没再耽误时间,赶紧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伯。
电话接通,大伯迫不及待的询问。
“怎么样了?你舍友愿不愿出钱了?”
这话让我觉得心里怪怪的,但我也没多想,回答了她的话。
“我舍友愿意帮忙,我......”
才刚说了一句话,他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里跳出了一条大伯的信息。
“那就行,你赶紧把钱转到我的账户上,你伯母等着做手术呢。”
我敲下几行字解释舍友的帮助是帮忙联系专家会诊。
赵书仪却气势汹汹的推开门打断我。
“徐如禾!怎么回事?人家说医院里压根没有这号人!你耍我是不是?”
我呆愣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啊,那天我还在医院见过她呢!”
想到这,我的心里的怀疑更甚,抖着手给大伯再次打去电话。
一直打到第五个电话才被接通。
我抢先开口询问,“大伯,为什么医院里查不到大伯母的信息了?”
他停顿了片刻,有些被踩中马脚的心虚。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只用把钱打过来就行了!”
再问,电话那头便是嘟嘟嘟的声音,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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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角的泪水哗的流了下来。
宋纷纷凑我面前,“你哭什么啊?难不成你大伯母得癌症是假的?你被他们做局了?”
被说中后,我哭的更大声了。
陈沫皱起眉头打断我的哭声。
“你在这里哭有什么用,找他们算账去啊!我们陪你去!”
说走就走,三人连拖带拽的将我塞到了车上,直奔我大伯家。
才落地小区锣鼓喧天的声音便响彻云霄。
小区门口立着表姐的结婚照。
几个阿姨站在门口一边磕瓜子一边闲聊。
“这老徐家发财了啊,前段时间不是给不起陪嫁,怎么忽然又叫唤着要给他女儿买车了。”
“谁说不是,我前几天还看见她家重新装修呢,不知道是不是中彩票了,还是说钱是男方给的。”
“哪能啊,男方家妈可是个狠角色,必须得进门才给彩礼,怎么可能会给钱装修。”
听到这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家现在的好日子都是从我手里骗出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快步冲到大伯家,另外三人在我身后紧紧的跟着。
他家的门正大大的敞开着,门前摆满了红气球,红的刺眼。
我一眼就看见了笑的合不拢嘴的大伯母,整个人满面红光,一点不像是得了癌症的样子。
为了哄骗到我手里钱,还刻意伪造出在重症监护室的样子。
还真是晒费苦心。
更别提我大伯的头发,当初还是一头白发,现在他的头上黑黝黝的,哪还看得见白发。
一时间,我心底的怒火更甚了。
满脸讽刺地走上前,目光在他们一家三口身上徘徊。
“哟大伯,不是说大伯母得癌症了吗?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又是谁?”
大伯眼神闪了闪,心虚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出来解释。
大伯母一点就炸,气冲冲的走上前来指着我怒骂。
“你谁啊,疯疯癫癫的站出来说我得癌症,非要逼我在这大喜的日子扇你是不是?”
我冷笑出声,“我是谁你不知道!当初我拿钱给你救命的时候你家可不是这嘴脸吧?”
房间里全都是看热闹的亲戚,大伯母不想在今天丢脸,咬死不认识我。
“滚出去!老娘不认识你!你存心来搅黄我女儿的大喜日子是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把我朝着外面推。
这些亲戚大部分也都见过我。
他们凑上前来看了看我也开始疑惑了。
“这孩子看着是又民那两口子的女儿啊,你是不是叫徐如禾?”
“我看着也像,虽然十几年不见了,但模样和小时候没多大变化啊。”
“不是听你大伯说送你出国留学了嘛,癌症什么的又是这么回事?”
出国留学?
为了堵住大家的嘴,连这种谎话都说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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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笑了,反问他。
“是吗?我的好大伯,我怎么不知道我出国留学了?”
陈沫心直口快,直接开口指控。
“你放屁!如禾明明就在这里的读书,是我们学校的贫困特招生,你连生活费都不给她,你还舍得送她出国!”
另外两人纷纷出来帮腔。
“是啊!她穷的连饭都快吃不起了!你好意思说送出国了,你要不要脸!”
“没错!不给她生活费就算了,你这个死老头怎么还编造谎言说你媳妇得癌症骗她的钱呢?”
“你明明就知道她没多钱,你这个臭不要脸的怎么这么狠心!”
大伯被踩着了尾巴狗急跳墙,指着我们破口大骂。
“我家的事情关你们屁事!我的钱我愿意给她就给!不愿意给又如何!”
“再说她小时候在我家吃了这么多饭,现在给点补偿怎么了?”
“这钱就是老子不去要,她也该给!”
话落,宋纷纷一脚踹直接将我大伯踹到了地上。
“你这老不死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啊!”
大伯捂着腰疼的说不出话来。
大伯母叫苦连天,“哎呦喂!打人了!打死人了!”
陈沫上前一步扬起了手掌威胁道,“你要是再叫唤,我就真的打死你信不信!反正我家有钱!配得起!”
一句话成功堵住了大伯母的声音。
表姐全程像个鹌鹑一样站在角落里,见她爸妈闹的差不多了,她才站出来缓和气氛。
拉着我的手,像是我们还是姐妹一般亲昵。
“阿禾,你看有什么事能不能等到明天再说?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你姐夫马上就要接我了。”
“咱也不能闹笑话给大家看对不对?你也不想姐姐以后在婆家不好过嘛是不是?”
我冷着脸甩开了她的手。
“关我屁事!”
“我今天来只有一件事!你们怎么把我的钱吞进去的,现在就怎么把我的钱一分不少的吐出来!”
“不然,今天这婚就别结了!”
表姐的笑僵在了脸上。
现在他家的所有钱都用来置办嫁妆了,就等着等会儿的彩礼到手回本呢。
所以现在他们都清楚,这钱拿不出来。
大伯母也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笑着上前商量。
“阿禾,等婚礼结束给你行不行?这钱马上给你,绝对不会耽误时间。”
担心我心软,舍友直接上前一口替我回绝。
“不行!这钱必须现在给!你们要是不给大家就耗着,等着新郎来了,这钱我们就问新郎要!”
表姐急的眼眶发红,大伯母也欲哭不哭。
赵书仪直接上前放下狠话。
“你们要是想耽搁也行!我们马上就要我家的法务团队联系你们,铁定告到你们底裤都赔光!”
她话音落下,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尖锐地女声。
“你们都围着在这干嘛呢?我儿子来娶媳妇了!”
表姐的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整个人抖的如同筛子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我大伯母见状,赶紧扶着表姐的手,走上前去。
“亲家母来了啊,我们正在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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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了清嗓子也紧随其后。
“是啊,我们在聊她家欠我十五万的事情,你们来的正好。”
“这钱她家拿不出来,我看你就替他们给了吧。”
大伯母就是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话一出口,她亲家母的表情就冷了下去,带着质问的语气开口。
“什么时候欠的!”
我敷衍地回应着,“就前几天,她家的装修还是拿我的钱装修的呢。”
“你恐怕不知道这钱是他们家设局骗走我的钱吧,你们可得小心了,万一他们是骗彩礼的,你家就完了。”
表姐又气又急,推搡了我一把。
“你在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要骗她们的彩礼了!我和程文是真爱。”
不知道这话会有几个人信。
反正能看出,她的未来婆婆是不信的,脸色铁青的不像话。
“好啊!那我看这婚也没有结的必要了!我早看出你家人不老实!果然你不是我儿子的良配!”
说完,她又转头恨铁不成钢的怒骂她儿子。
“你看看你找的什么媳妇!你现在跟我回家!这婚不结了!”
表姐连忙上去哭着拽住新郎的手,“程文,你不要走好不好?”
“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相信别人的话了呢?”
程文脸上只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狠心巴拉开了她的手,苦笑着回应。
“对不起啊,我得听我妈的话。”
扔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半分的停留都没有。
表姐跪坐在门口哭的撕心裂肺。
大伯母抬手上来打我。
“都怪你这个小贱人!你非要毁了我家才算甘心是不是?”
“你和怎么不和你那个短命爹妈一起去死!你非要毁了我家才算甘心是不是?”
我拦着她的手,反手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冷冷开口。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今天你家的一切都是你们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
大伯缓过神也气的狠得撕了我,但我已经懒得再和他们耽误时间了。
“我还是那句话!还钱!要是不还你们就等着律师来起诉!”
“如果我妹记错的话,表姐刚换了新工作吧。”
我话还没说话,大伯就崩溃的点头。
“我还!我还还不成吗?”
他跑进房间里将自己的存折拿出来。
大伯母拦着不给动,大伯指着表姐怒不可遏。
“你看看你当初出的这些馊主意!害的女儿现在婚也接不了了!你还要把她的工作也闹没了是不是?”
一句话让大伯母歇火了。
她死死的咬着唇松开了放开了存折。
大伯不情愿的把卡递给了我,但是这些钱还是不够。
里面仅仅只有五万而已。
“不够,你欠我的钱,可是这个三倍!”
大伯苦苦哀求着,“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很快凑给你,最多三天,这已经是我家最后的存款了。”
有了这句话,我也不想再过多纠缠了,带着舍友扭头就走。
到第三天,大伯才慢悠悠地把剩下的钱打给了我。
我的生活又归于平静。
可这天我刚做完兼职回来,却再次看到了大伯的身影。
他快步朝着我走过来,哭的凄切。
“阿禾,你大伯母这次是真的得病了,你搭把手帮帮忙好不好?家里所有的前都给你了,我们现在是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再次故技重施。
但我没有搭理,只是平静地开口。
“这关我什么事?”
大伯被我这冷漠的话说的一愣,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进学校了。
直到一周后表姐给我发来信息,我才知道大伯没有骗我。
大伯母是真的患上癌症去世了。
可是这也和我没有关系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而我也庆幸遇到了这么好的三个室友,她们在水火中将我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