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罐冰啤酒,状似随意地开口:
「怎么样铭哥,想通了没?这世道,没钱连当舔狗都没资格。人家大小姐的日常,是咱们拼尽全力的终点。但换个思路,等你靠着这把‘皇帝模板’赚到第一桶金,后面就是钱生钱。到时候,什么校花女神,还不是......」
我故意停顿,留下想象空间。
周铭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两眼赤红:
「操!老子算是看明白了!什么清纯女神,骨子里都一样!等老子赚了钱,开着跑车停她面前,看她还能不能装得那么高贵!到时候,老子玩死她!」
他流露出鄙夷贪婪的丑陋神态,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征服」林薇薇的场景。
「这就对了铭哥!」我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充满煽动性,「人无横财不富!烂命一条干就完了!」
周铭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再次拿起信用卡和身份证,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8
周铭这一去,直到深夜才回来。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脸色苍白,眼睛却闪着亢奋的光。
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病态的兴奋中。
他二话不说,直接坐在电脑前,开始疯狂操作。
「铭哥,搞定了?」
我状若关心地询问。
「嗯!」
周铭头也不回,劈里啪啦敲着键盘,
「妈的,手续费真黑!但值了!老子套了五万!加上之前剩的,凑了六万三!这把‘幻影撕裂者’,老子拿定了!」
他不仅买下了那把价值八千的「皇帝模板」,更是在我的热情推荐下,以更高的价格,吃进了另外几款极其昂贵的印花和手套,几乎清空了他的所有余额。
接下来几天,周铭完全活在了虚拟的狂欢中。
他仓库里那些「宝贝」的价格,在市场炒作和我的「精准预测」下,果然小涨了一些。
他每天都要看好几次账户总价值,看着那串不断变大的数字,脸上洋溢着极致的快感。
他甚至开始在网上更加露骨地撩拨那些拜金女,言语间充满了暴发户的油腻和自信。
「老白,你看这个,一听说我仓库价值十几万,立马就约我周末见面了。」
他得意地向我炫耀聊天记录。
「铭哥牛逼!」
我竖起大拇指,随即话锋一转,担忧地提醒,
「不过铭哥,现在市场有点过热,我听说可能很快会有一次技术性回调。咱们是不是......先出掉一部分,落袋为安?等跌下来再抄底,不是赚得更多?」
「回调?」
周铭不屑地撇撇嘴,
「妇人之见!这叫拉升前的洗盘!现在卖了,到时候起飞了,肠子都得悔青!要卖也得等翻倍再卖!」
我闭嘴了。
这一世的周铭,比前世更加膨胀。
脚上的AJ换了更限量的联名款,手机、平板、笔记本清一色换成了苹果最新顶配,甚至还去做了个浮夸的发型。
在寝室里,他更是颐指气使,俨然以人上人自居。
「空调费又该交了?你们几个A一下吧,我这刚入了一把刀,手头紧。」
他叼着烟,斜眼看着我们,语气满不在乎。
「铭哥,你都这么说了好几个月了......」
「就是啊,眼瞅着夏天都快过完了。」
两个室友小声嘀咕。
周铭把眼一瞪:
「你俩瞎操心什么?看你铭哥像缺钱的吗?我又不会赖账!
「再说了,我晚上都出去蹦迪,又不吹空调,凭什么要跟你们A啊?
「对了,老张鼻孔还大,冷气全跑你那去了,你得多A空调费!」
大家都傻眼了,显然都是头一次听这种说法。
见寝室死一般安静,周铭脸上有点挂不住,又努力开始挽尊:
「夏天又怎么了?心静自然凉!格局打开点,别老盯着这点小钱。等哥们这波赚够了一百万,请你们飞马尔代夫度假!」
他不仅在我们面前炫耀,更是时时刻刻都在当「嘉豪」。
在课间休息时,还会故意点开希尔沃白板,调出最近的股票走势大加点评。
面对不明真相的同学,就得意亮出买饰品的余额,享受对方的惊讶艳羡。
甚至,周铭开始频繁地、刻意地出现在林薇薇可能出现的地方。
终于,在一次下课路上,他「偶遇」了林薇薇。
9
「薇薇,好久不见啊。」
他压着嗓子做低音炮,
「最近在研究一点小投资,赚了点零花钱。听说你喜欢听音乐会?下次国家大剧院有演出,我请你啊,VIP座。」
林薇薇皱起眉头,清冷的目光冷冷扫过他。
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淡淡的厌恶。
「周铭同学,请让开。」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周铭脸上挂不住了,尤其是周围已经有同学驻足围观。
他提高了音量,恼羞成怒:
「林薇薇,你别给脸不要脸!装什么清高?不就是喜欢钱吗?老子现在有的是钱!保时捷有什么了不起?信不信我明天就提一辆法拉利停你宿舍楼下?」
林薇薇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对他有了明显的情绪——
是冰冷的鄙夷。
「周铭,」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传遍走廊,
「首先,那天开保时捷送我的是我亲爹,他来这边出差顺路看我。其次,就算不是,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最后,请你明白一个道理。」
林薇薇唇角微扬,露出嘲讽的笑意,
「有钱人,也是会生女儿的。女生从豪车上下来,不是只有傍大款一种可能。有没有可能,那就是她的亲爹妈?」
「噗——」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周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薇薇没再看他一眼,径直离开。
留下他在原地,承受着四周投来的讥讽目光。
我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只觉得周铭蠢到了家。
同时还有些后怕,后悔当时拿林薇薇的事情刺激了周铭。
幸亏他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我还是太高估了他的智商。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到林薇薇面前炫耀。
林薇薇家是本地的低调富豪,她父母都是知名企业家,这点信息稍微用心就能查到。
周铭的报复性炫耀,在真正的家世面前,简直像个拙劣的小丑。
10
经此一役,周铭在林薇薇面前彻底社死,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但他并没有收敛,反而将目光瞄准了另一个销金窟——商业KTV。
他开始夜不归宿,朋友圈里充斥着闪烁的霓虹灯、昂贵的洋酒和浓妆艳抹的「妹妹」。
他沉迷于在狐朋狗友一声声「周总牛逼」、「铭哥大气」的奉承中,寻找虚幻的满足感。他给我们看他和「女神」们的合影,炫耀着一次酒水消费就能抵我们一个月生活费。
「看到没?这才是生活!以前真是白活了!」
他醉醺醺地拍着我的肩膀,满嘴酒气,
「老白,还是你够意思,当初要不是你鼓励我,我哪有今天?」
我笑着附和:
「铭哥你这是大器晚成!兄弟们就指望你带飞了!」
心里却在冷笑:尽情挥霍吧,你风光的日子不多了。
11
风暴来得毫无征兆。
这次,只是游戏的常规更新,调整了几项微小的饰品参数,却瞬间引发了市场的恐慌性抛售。
周铭视若珍宝的那几款「传世之作」,首当其冲。
「幻影撕裂者」的图案在新引擎下变得平庸至极,所谓的「皇帝模板」价格也如同雪崩,一夜之间腰斩再腰斩,并且还在持续探底。
周铭的仓库总价值,从巅峰时期的几十万,迅速缩水到不足三万。
他开始还强装镇定,在群里嘴硬:
「技术性调整!慌什么?庄家在洗盘!抄底的机会来了!」
但催债电话可不管什么技术调整。
很快,陌生的、充满戾气的号码开始频繁轰炸他的手机。
对方可没有网贷平台那么「客气」,言语间的威胁恐吓,隔着话筒都能让人不寒而栗。
「周铭是吧?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小子,躲是没用的,我们知道你在哪上学。」
「再不还钱,我们去找你爸妈聊聊,或者去你学校坐坐?」
周铭被吓破了胆,整天精神恍惚,手机一响就浑身一激灵。
他在学校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疑神疑鬼,生怕催债的找到学校来。
可纸包不住火。
直到某一天,一伙陌生人闯进宿舍楼。
周铭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
由于是在学校,那些人并没有拿周铭怎么办。
反而是和和气气的,拿出一张纸,让周铭签了字盖了手印。
周铭抖成了小鸡仔,老老实实照做。
辅导员知道后,差点气晕过去。
火速赶来宿舍,拨通了周铭父母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妈的声音还喜气洋洋的:
「喂,铭铭啊,你那同学真的神了!我听他的话试着屯了点黄金,没想到真的翻了好几倍噢!现在新闻都在天天报道黄金涨价的事,昨天我跟你爸商量了下,把家里的钱都投进去了!
对了,你那朋友他舅是在哪个银行上班?你以后呀,也要多跟他走动走动......」
他妈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周铭响亮的嚎哭声。
「妈!」
他哭的鼻涕眼泪满脸都是,把他妈吓了一跳,
「妈!救我!我......我投资失败了,欠了......欠了别人很多钱!他们找到我学校,还说,还说要找你们!快,快给我转点钱帮我还债!不然我就完了!」
电话那头,他母亲显然也慌了神:
「什么?!你欠了多少?你怎么敢借那种钱!可是,可是家里的钱都买了黄金,已经没有余钱了呀!」
他妈听起来有点不情不愿。
毕竟黄金现在势头正猛,卖掉套现,不知道还要多少钱才能再买回来。
周铭哭的更大声了:
「那就把黄金卖了呀!妈,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他妈这才偃旗息鼓,一开始的喜悦,瞬间转为怒气。
「我早就说了,你一天到晚捣鼓的不是正经事,让你别碰你不听,现在捂不住了倒想起让家里给你擦屁股了!」
但生气归生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黑社会恐吓。
他妈正准备询问卖黄金的事时。
就在这时,我「恰好」推门而入。
立刻走上前,脸上带着「关切」和「焦急」:
「阿姨,先别急着卖黄金!」
我对着话筒方向大声说,然后看向周铭,
「铭哥,糊涂啊!现在卖黄金才是血亏!我舅刚来的内部消息,国际形势有变,金价下周肯定还有一波大涨,至少还能涨百分之十五!现在卖,等于把到手的钱扔水里!再撑几天,等赚了这一波,债也能还上,还能剩不少!」
周铭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听到「内部消息」和「大涨」,仍然抱着丝绝地翻盘的希望。
他妈本来也不想卖,我这话算是正中下怀。
他妈安慰了周铭一番,承诺一定帮他还钱。
母子俩又商讨了会儿,这才挂断电话。
周铭放下手机,虚脱一样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我:
「老白,你说的是真的?黄金真能涨?」
我蹲下身,眼神「真诚」得无以复加:
「铭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现在卖黄金就是割肉!你再坚持几天,等黄金涨了,危机自然就渡过了。对了......」
我话锋一转,露出「为难」的神色:
「我仓库里还有几件压箱底的硬货,‘永恒之枪’和‘星空手套’,你知道的,市场价现在差不多四万。你要是实在急需资金周转撑过这几天,我......我忍痛割爱,三万五打包转给你?这东西抗跌,等风头过了肯定涨回来,也算兄弟我帮你一把。」
说完,我心里就给自己喝了彩。
简直是一箭双雕。
重生后,我自己也买了点饰品,想着靠前世的信息差,找机会卖出去小赚一笔。
不料周铭先借高利贷出了事。
那就索性卖给他吧。
反正再过几天,整个市场都会彻底崩盘。
周铭此刻早已失去判断力,听到有「硬货」可以接盘,顿时振奋起来:
「好!好兄弟!够意思!我要了!等我黄金赚了钱,一定好好谢你!」
他毫不犹豫地拿出最后一点生活费,又找人借了点,凑够三万五,买下了我那些即将变成废铁的「硬货」。
完成交易的那一刻,我看着账户里多出的钱和周铭那感激涕零的眼神,心里一片冰寒。
蠢货,黄金的暴跌就在明天。
而我卖给你的,不过是另一堆即将到来的寒冬里的第一捧积雪。
真正的绞索,已经套牢了你的脖子。
12
完成最后一波收割后,我看着周铭如获至宝地将那些「硬货」锁进他的游戏仓库,仿佛那真是他翻盘的希望。
他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血色,开始重新计算着等黄金大涨、饰品回暖后,他该如何东山再起,如何在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催债鬼面前扬眉吐气。
「老白,等这关过去,咱俩合伙干!」
他拍着我的肩膀,
「你有眼光,我有魄力,咱们双剑合璧,肯定能在饰品市场杀出一条血路!」
我配合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杀出一条血路?你很快就要被现实的利刃割得遍体鳞伤了。
风暴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烈。
就在周铭催促家里「再等等」,等着黄金暴涨好消息的第二天。
国际新闻突发重磅消息,持续紧张的局势意外出现缓和迹象。
几乎是瞬间,国际金价应声暴跌,狠狠斩断了周铭的美梦。
周铭家里囤积的黄金,不仅没能如预期般大涨百分之十五,反而瞬间缩水超过百分之二十,之前那点微薄利润顷刻间化为乌有,还被深度套牢。
消息传来时,周铭正在寝室里泡方便面。
他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财经新闻推送,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愣了几秒,然后猛地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黄金走势图。
看着那条一泻千里的曲线,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
「不......不可能......怎么会跌?」
他喃喃自语,像是失了魂。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响了起来,是他母亲打来的。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哭骂声:
「周铭!你个天杀的扫把星!都是你!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黄金要大涨!现在全跌没了!跌没了啊!家里的钱全被套进去了!你爸气得高血压都犯了!你个败家子!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他母亲的哭嚎声尖锐刺耳,连旁边的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铭拿着手机,像一尊雕塑,任由母亲的责骂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黄金的美梦,碎了。
他指望家里卖黄金救命的最后一条路,也被我亲手引导,彻底堵死。
屋漏偏逢连夜雨。
饰品市场的崩盘不仅没有止住,反而因为一系列不利传言和更大庄家的出货,进入了恐慌性下跌的第二阶段。
周铭仓库里所有的饰品,包括我刚「割爱」给他的那几件「硬货」,价值都在以小时为单位不断蒸发。
高利贷的催收变得更加急迫和恐怖。
这次,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电话恐吓。
一天下午,宿舍楼下又出现了一伙陌生人。
不再是上次的和气模样,这次他们没上来,就堵在门口,逮着进出的人就问:
「认识周铭吗?叫他下来聊聊。」
上次由于是直接上门,而且全程非常和谐,除了辅导员和我们宿舍的人,并没有其他人得知这件事。
而这次,周铭却要在学校里社死了。
消息很快传开,整个楼层都知道了,周铭借了高利贷,被人堵门了。
周铭吓得缩在寝室里,反锁了门,连窗户都不敢靠近,浑身抖得像筛糠。
外面同学的指指点点和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卧槽,周铭借高利贷?」
「平时不是挺牛逼吗?AJ苹果全家桶,原来是借的钱啊?」
「听说欠了好几十万,这下完了......」
「贫困生?他那样还贫困生?助学金都拿去炒饰品了吧?真恶心!」
社会性死亡,在这一刻彻底降临。
他苦心经营的「有钱人」形象彻底崩塌。
助学金被他用来炒饰品的事情也被知情人扒了出来,更是引起了公愤。
13
寝室里,只剩下我和他。
另外两个室友早就避之不及,找借口溜了。
今天,是审判的终结日。
V社一纸更新合同,短短百字的更新通告,却宣告了饰品交易市场的死亡。
玩家可以通过五件红色皮肤炼金,合成稀有的刀具和手套。
这意味着,周铭仓库里屯的「宝贝」,全部沦为了废品。
周铭蜷缩在椅子上,双眼空洞,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绝望的酸臭气。
催债电话一个接一个,他不敢接,最后直接关了机。
世界仿佛瞬间清净,但这份清净背后,是更令人窒息的恐惧。
他突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混杂着怀疑、怨恨和一丝垂死挣扎的疯狂。
「白......白航......」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为什么......为什么黄金会跌?你舅舅的消息不是......」
我坐在他对面,平静地看着他。
表情不再是平时称兄道弟的热情。
我的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废物。
「我舅舅?」
我轻轻笑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周铭,你到现在还觉得,那是什么狗屁内部消息?」
周铭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什么内部消息。」
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让你囤印花枪,让你家买黄金,包括最后‘割爱’卖给你那堆垃圾......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让你做的。」
寝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铭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像是无法理解,又像是瞬间明白了一切。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背叛的愤怒,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为......为什么?!」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嘶吼,
「我他妈那么信任你!我把你当兄弟!你为什么要害我?!」
「兄弟?」
我嗤笑一声,也站了起来,与他对视,积压了两世的恨意在此刻毫不保留地倾泻而出,「周铭,你扪心自问,你配提‘兄弟’这两个字吗?前世,你走狗屎运赚了点钱,就目中无人,把寝室搞得乌烟瘴气!你明明不缺钱,却还要挤占真正贫困生的助学金拿去赌博!我劝你,你他妈怎么说的?‘破防了吧哥们,我这几把刀够买你命了!’」
周铭被我这番话和那汹涌的恨意惊呆了,他听不懂「前世」,但他能听懂我话语里那刻骨的仇恨。
「你......你疯了?什么前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当然不记得。」
我逼近一步,眼神如刀,
「你只记得你赚钱时的风光,记得你在林薇薇面前像个小丑!你记不记得,后来你血本无归,就因为我觉得你几句,你怀恨在心,半夜拿刀捅死了我?!」
周铭脸上的愤怒变成了惊骇和茫然:
「杀......杀人?我......我没有!」
「你会有机会的。」
我冷冷地打断他,
「当然,这一世,你没那个机会了。」
我指了指他的电脑屏幕,上面他仓库里饰品的估值还在不断下跌,已经跌破了一万大关。
「看看你视若生命的宝贝,现在还剩什么?一堆数据垃圾。再看看你欠的债,高利贷会像跗骨之蛆,缠着你,缠着你家。你完了,周铭。从你贪婪地踏进这个陷阱开始,你就已经完了。」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周铭的精神防线被彻底摧毁。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桌子上,打翻了那碗早已凉透的方便面,油汤溅了他一身,狼狈不堪。
「是你......全都是你......」
他指着我,手指颤抖,语无伦次,
「我要告诉所有人!是你害的我!」
「去啊。」
我无所谓地摊摊手,
「你有证据吗?谁能证明是我逼你借的高利贷?谁能证明是我按着你的手买的饰品?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决定。在别人眼里,你只是个贪婪、愚蠢、自作自受的赌徒,而现在,你还想变成一个疯狗乱咬人的赌徒。」
周铭彻底哑口无言,他看着我,眼神从愤怒到绝望,再到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明白了,他从头到尾都活在我精心编织的陷阱里,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他所谓的眼光、魄力、运气,不过是我引导他走向毁灭的诱饵。
他失去了财富,失去了信誉,即将失去学业,也失去了最后一丝作为人的尊严。
就在这时,宿舍楼外传来了更加嘈杂的声音。
似乎宿管和保安正在和那几个催债的人交涉。
但威胁的声音依旧隐隐传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周铭,再不还钱,我们就去你老家找你爸妈!」
周铭浑身一颤,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他看看我,又看看窗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拉开寝室门,冲了出去。
我没有拦他,只是走到窗边,冷冷地看着。
楼下,周铭直接被那两个壮汉堵住,推搡着,辱骂着,引来更多人的围观。
他试图挣扎,却被一把掼在地上,像一条死狗。
宿管和保安在一旁劝解,却显得无能为力。
周铭趴在地上,抬起头,无意间看到了窗口的我。
他的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恐惧和彻底的崩溃。
我知道,他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而我的复仇,在这一世,终于完整了。
后续的处理很快来了。
由于影响极其恶劣,周铭被学校给予了勒令退学的处分。
那笔五千块的助学金也被追回。
高利贷那边,听说他父母最终卖掉了部分被套牢的黄金,又东拼西凑,几乎掏空了家底,才勉强还清了本金,至于利息,恐怕未来几年他家都要为此打工。
周铭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有人说他回了老家,一蹶不振;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打工还债;也有人说,他彻底疯了。
寝室恢复了清净。
我删掉了电脑里所有的饰品交易软件,将那三万五千块钱,匿名捐给了那个父母双亡的女生,算是弥补了前世因周铭举报而未能给到她的帮助。
偶尔,我会想起周铭最后那崩溃的眼神,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贪婪和愚蠢,或许不会每次都导致死亡,但它们本身就是孕育毁灭的温床。
我走出校园,清风拂面,残阳如血。
只是不知道,在另一个平行时空,是否还有一个我,正在劝另一个周铭「回头是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