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以身试药
厉家在西山的私人疗养院,更像一座隐藏在山林深处的未来要塞。
本以为厉天夜肯定会花点时间,没想到速度这样快。
不过也好,先解决完当下的这些问题,然后再回去报仇。
什么都不能急于一时,要一点一点将自己的靠山养起来才行。
“岑小姐,你有没有办法治好我们厉总的腿?他这腿,必定是被奸人所害,他觉得那些医生根本没法治,跟老爷子是一样的结果。”
岑矜压根就没忘记当初的决定。
两人的毒素是同源而生,要解决起来并不难,只要研究出一种,另一种自然就迎刃而解。
岑矜抿唇,道:“我也不知道,只能尽力一试了。”
这种事情谁都没法保证。
助理不再言语。
岑矜跟着他穿过层层安保,最终抵达的地方,让她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里不是实验室,可以说算是医药学的圣殿。
各种仪器应有尽有,可能许多都是后期补的,但岑矜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
“这些东西足够吗?如果不够的话,我这就去申请,让他们补。”
岑矜摇头:“够了,如果不够的话,我会说的。”
“好,厉先生在前面等您。”
她往前走了几步,地窗外是深沉的夜色,那个人背对着她,正静静看着窗外的山峦。
“厉先生。”
厉天夜操控轮椅缓缓转身,墨子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
厉天夜后来想,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仿佛风一吹就倒的模样,是怎么造就的那些让人为之咋舌的事呢。
“你回去一趟,都做了些什么?只是为了收集那点没有意义的证据?”
“什么才叫真正有意义?”岑矜反问。
“你应该好好想想,别人敢欺负到你头上,本质上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如果你想要搜集证据,那就必须得让他们一击致命,短短的时间内,你又能找到什么让他们即刻死去的证据呢?”
岑矜心中一凛。
这男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动作。
她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厉先生,任何证据都是有意义的,但我拿到这些证据,并非是为了打官司。”
“我回去后知道他们会对我下手,所以提前放了摄像头,并且将证据都保留好,这些东西对我很有用,也是我未来翻身的一大依仗。”
她顿了顿,继续道:“林北辰最在乎的,不是钱,而是他苦心经营的深情天才人设,我要的不是法律上的胜利,而是让他身败名裂,从他最引以为傲的神坛上,被亲手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只有这样,才能将飞雪科技从他这个污点上彻底剥离。
厉天夜眸光微动。
他一早就料到岑矜的手段,但她愿意说出来,也算是信任他。
“嗯。”厉天夜语气平淡,“解药的话不着急,你的身体,等不了。”
“爷爷等不了。”岑矜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最好的医生和药材,厉先生肯定已经为我准备好了,边工作边调养,死不了。”
她说完,不再废话,径直走向那堆她只在顶级医学期刊上见过的仪器。
“我要治好你,同样也要治好爷爷。”
接下来的时间,岑矜彻底化身为实验室的幽灵。
她将自己那副残破的身体抛在脑后,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从爷爷血液样本中提取出的毒素分析上。
不光是厉天夜,还有爷爷,这二人,缺一不可。
老爷子所中的毒素是一种复合型的慢性毒药,至少有七种罕见植物毒素和两种重金属混合而成,配比刁钻,环环相扣。
它不会立刻致命,而是会一点点侵蚀人的五脏六腑,制造出油尽灯枯、自然衰亡的假象。
下手之人,心思歹毒,且对药理极为精通。
盛凌峰那张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一家子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时间飞速流逝。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培养皿里的细胞一次次在接触到初步解药后溃败,烧杯里的液体也曾因为一个微小的配比错误而冒出呛人的黑烟。
助理会定时送来的顶级药膳和她自己开的调理汤药,被她当成水一样灌下去,强行支撑着身体。
她太想报恩了,不想看到对自己好的人一个个接连受害。
终于,在第四天凌晨,当一滴淡绿色的液体滴入含有毒素的培养皿后,那些正疯狂的凋亡的细胞奇迹般停止衰败,甚至开始了缓慢的修复。
成功了!
岑矜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前猛地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她扶住实验台,大口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太,太好了......”
这只是初步的成果,然后再度进行下去,就必须得找人实验。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管初步的解药成品封存好。
初步的解药药性极不稳定,对人体的影响尚未可知。
找人试药固然简单,但这种针对性极强的毒,健康的人体无法作为试验对象,贸然使用,甚至很有可能会损害神经。
唯一能试药的......只有同样中了这种毒的人。
岑矜的目光落在解药上,心中一片沉重。
如果让本就垂危的爷爷去冒这个险,她根本做不到,因为这极有可能让老爷子一命呜呼。
“需要试药?”
身后,那道低沉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岑矜一惊,回头看去,厉天夜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后,正静静地看着她手中的试管。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但偶尔只是安静的待在角落,从不打扰。
岑矜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但风险太高,我......”
“给我吧。”
厉天夜淡淡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岑矜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什么?”
“我说,给我试。”
“你没有别的选择。”
它或许是早已知道自己的毒素跟老爷子别无二致。
“不行!”岑矜想也不想就拒绝,“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这药性还不稳定,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后果,你......”
厉天夜轻易打断她, “盛老爷子等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那双被薄毯覆盖的腿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我也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