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日行一善
裴嘉勋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扶着她重新在床边坐下,动作细心平稳。
“遇见就是缘分,黎小姐不必介怀,好事做到底,我会帮你解决这些麻烦,就当是日行一善。”
黎轻絮没再说话。
沈明则这种人,确实是典型的精神世界贫瘠,只能通过PUA和贬低他人来获得高高在上的满足感。
因为,他总是这样,跟她相处中,也必须靠贬低她,来获得他永远被人注意的满足感吧。
“先生,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黎轻絮问。
“我姓裴。”男人惜字如金。
黎轻絮还想再问,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水果,无一不是价格昂贵且极难购买的品种。
车厘子,晴王葡萄,还有她最喜欢吃的、只有特定季节才有的白草莓。
这些都是她过去最爱吃的东西。
护士将水果一一摆在床头柜上,恭敬地对裴嘉勋说:“裴先生,您要的东西都送来了。”
裴嘉勋只是点了下头,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这些......”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可那股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又在心底盘旋不去。
“没事,我就是随便买了一些,你多吃点补补身体也好。”
就在她思索的档口,病房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这次连敲门都省了。
沈明则和孟书瑶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沈明则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和不耐,而孟书瑶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絮絮,我刚刚把人找回来了,她身体还没恢复,既然你住在这里,我想留她住院观察一天。”
沈明则先开了口,算是解释他们为什么去而复返。
孟书瑶怯怯地抬起头,声线柔弱,还带着哭过的鼻音:“絮絮姐,你别生阿泽哥哥的气了,我已经答应过要给你换肾,我就不会反悔,我住在你隔壁的病房,有什么事情,我们两人也能有个相互照应。”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黎轻絮的反应。
真是好一朵盛世白莲。
黎轻絮都快被气笑了。
照顾她?是方便继续监视她,在她和沈明则之间煽风点火吧。
她正要开口,一直沉默的裴嘉勋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走到沈明则面前,高大的身形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这样啊,那他说的确实挺对的,你的身体要紧。”
沈明则一愣,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会帮自己说话。
裴嘉勋没理会他的错愕,转而看向孟书瑶,那张冷峻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赞许。
“孟小姐真是心地善良,深明大义。”
“不像某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别人为她付出良多,她却只顾着自己的小情绪,实在是不懂事。”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明则脸上的防备和不悦,渐渐被一种认同和释然所取代。
他觉得,总算遇到了一个明事理的人。
这个姓裴的男人,虽然来路不明,但看样子是个明事理的,知道一切都是为了黎轻絮的手术,为了她的命。
孟书瑶更是惊喜地抬起头,她看着裴嘉勋,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英俊男人,竟然会为她说话。
她那点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甚至朝黎轻絮投去一个隐晦而得意的瞥视。
看吧,所有人都向着我,你黎轻絮众叛亲离,就算有钱又怎么样?
黎轻絮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荒谬感涌了上来。
难道,所有的人都觉得她才是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吗?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所有男人都吃孟书瑶这一套?
沈明则彻底放下了心防,他甚至主动朝裴嘉勋伸出手:“这位裴先生,多谢你的理解,絮絮她就是被我们宠坏了,闹闹脾气,其实心地不坏。”
“为了她的身体,我们确实不能再由着她的性子来。”
裴嘉勋却没有去握他的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沈先生客气了。”
“既然孟小姐一片好心,那不如就让她住下吧。”
他转过身,对黎轻絮发号施令:“黎小姐,既然她是为了你的健康,不计前嫌,愿意留下来照顾你,你也应该懂点事,别再耍小孩子的脾气,要赶人走。”
那居高临下的姿态,那理所当然的口吻。
让沈明则觉得无比顺耳。
也让黎轻絮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她看着裴嘉勋,看着这个刚刚救了她,又给了她一丝虚幻希望的男人。
原来,天下乌鸦一般黑。
孟书瑶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感动的:“谢谢你,裴先生......谢谢你的理解......我,我真的只是想让絮絮姐好起来。”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沈明则心疼地揽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看,大家都是明事理的。”
他看向黎轻絮,“絮絮,听到了吗?”
责备之色更是溢于言表,演都不带演一下。
“我让书瑶住下,对你的手术有好处。”
好,真是好得很,黎轻絮气得不行
她倒要看看,这群人,究竟想唱一出怎样的大戏。
见她不说话,沈明则只当她默认了。
他满意地拍了拍孟书瑶的背,对她说:“我这就去给你办住院手续。”
说完,他扶着孟书瑶,两人亲密地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病房里只剩下黎轻絮和裴嘉勋两个人。
良久,裴嘉勋才重新走回床边,他拿起一个白草莓,用银质的小叉子叉着,递到黎轻絮嘴边。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黎轻絮偏过头,避开了。
“裴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她开口,语气冷淡,“我和裴先生非亲非故,您这般煞费苦心,是为了什么?”
裴嘉勋收回手,也不恼,自己将那颗草莓吃了下去。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才重新看向她。
“对付蠢货,就要用蠢货能听懂的方式。”
黎轻絮一怔。
“你......”
“不然呢?”裴嘉勋挑了挑眉,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难道要跟他们讲道理?你觉得他们有脑子听得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