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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红蓝光还在闪。
那光一明一暗,透过窗户,把客厅的墙壁染得像一张正在抽搐的脸。
一个念头,像冰水一样从我头顶浇下来。
陈晨。王太太。下一个是谁?
叶茉。
我冲出卧室,踉跄着跑下楼梯。整个别墅安静得可怕,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茉茉?茉茉!”
没人回答。
一楼的花园门开着,晚风灌进来,带着那股甜得发腻的“夜夫人”花香。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快步冲了过去。
她不在花园。
我又跑回屋内,一间间房找过去。书房,空的。客房,空的。厨房......
最后,我停在了主卧的洗手间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还有一丝几不可闻哼着小曲的声音。
那调子很怪,不成曲调,像是有人在用嗓子模仿风声。
我轻轻推开门。
镜子里,是叶茉。
她穿着真丝睡裙,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砖上,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抹痴迷近乎陶醉的微笑。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裁纸刀。就是我平时用来开快递的那把。
刀片被她推到了最长,在浴室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雪亮的光。
她举着那把刀,像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的缓缓地靠近镜中自己的脸颊。
我脑子里的弦,“崩”一声断了。
“茉茉!”
我吼叫着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她握刀的手腕。
“别动!”我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刀夺下来。
她没有看我,眼睛死死盯着镜子。
被我抓住后,她脸上那种痴迷的微笑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破仪式的暴怒。
“滚开!”
她尖叫着,用另一只手疯狂地抓我推我。
她的力气大得吓人,根本不像一个常年伏案工作的女医生。
指甲在我手臂上划出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裁纸刀的刀刃,就在我们两人之间晃动,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
“茉茉!你看着我!我是林涛!”我试图唤醒她,但她的眼神是涣散的,根本没有焦距。
她还在用力,手腕拧转着,执拗地想把刀尖送向自己的脸。
“放开我!它说我不干净......它说我很丑......”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飘,像在说别人的事。
“谁说你不干净?谁!”
“花......”她痴痴地看着镜子。
“花说......我不干净,要把丑陋的地方割掉。”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我从头浇到脚。
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但手上的力道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不知从哪里突然涌出一股力量。
我用膝盖顶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死死压在洗手台上,用另一只手强行掰开她的手指。
“啪嗒”一声,裁纸刀掉在地上。
我立刻一脚把它踢到了角落。
叶茉还在激烈反抗,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
我抱着她,身体抖得厉害。我不是在害怕,我是在愤怒。
对那朵花,对那个种花的人,对我自己这个无能的医生。
够了。真的够了。
我没管她的挣扎,拦腰将她抱起,冲出卧室。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花还在等我!”她在我怀里哭喊,拳头雨点般落在我背上。
我一言不发,把她塞进车里,锁上车门。
我冲回花园,在车灯的照射下,那些“夜夫人”白得像一张张鬼脸。
我从车库里抓起一把园艺剪,对着离我最近的那一朵,狠狠剪了下去。
连着花茎,我把它扔在副驾的脚垫上。
然后,我拨通了110。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喂,我要报警。我们小区......有人投毒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