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05:12:20

夜幕再次笼罩朝歌。

摘星楼被帝辛下旨封闭,灯火俱灭,这座曾经夜夜笙歌、酒气熏天的华丽牢笼,如今只余下冰冷的玉石与沉寂的黑暗,如同一个被时代遗弃的华丽坟墓。

但朝歌的夜晚,并未因此安静。

王宫深处,寿仙宫。

此处是苏娘娘——苏妲己的寝宫。与摘星楼的宏大冷寂不同,寿仙宫精巧奢华,处处透着靡靡之气。鲛绡帐,夜明珠,金猊炉中吐出袅袅甜腻的香气,混合着某种更隐秘、更诱惑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丝竹之声隐隐从殿后传来,不成曲调,只如妖媚的呻吟,挠人心肺。

宫门外,值夜的侍卫和宦官,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他们的脸色在宫灯下显得苍白,眼神深处藏着难以言喻的恐惧。近日宫中变故太大,费仲、尤浑下狱,梅伯被迫赠厚葬,陛下更是连日临朝,颁布一系列令人瞠目结舌的旨意……而这一切,似乎都与这位备受恩宠的苏娘娘,毫无关系?

不,有关系。只是这关系,让他们不敢深思。

殿内,铺着雪白狐裘的玉榻上,斜倚着一个女子。

她只穿着轻薄的纱衣,曼妙身段若隐若现,肌肤胜雪,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流淌着玉一般的光泽。一张脸,美得惊心动魄,眉眼含情,唇若点朱,眼波流转间,似能勾魂摄魄。此刻,她纤纤玉指正捻着一颗水晶葡萄,却未送入檀口,只是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指尖鲜红的蔻丹与葡萄的紫黑形成刺目对比。

她便是苏妲己,亦是占据苏妲己肉身的九尾妖狐。

“陛下……近日似乎变了个人呢。”她声音慵懒酥媚,仿佛带着钩子,听在耳中,便让人骨头发软。但伺候在榻前的几个宫女,却把头垂得更低,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

一个穿着褐色宫装、年长些的妇人低声道:“娘娘,费仲、尤浑之事,恐对娘娘不利。陛下他……好像不再像从前那般……”

这妇人是苏妲己(或者说九尾狐)从冀州带来的心腹,知晓部分隐秘。

“不利?”苏妲己轻笑一声,那笑声如银铃,却无端带着寒意,“本宫有什么不利?费仲、尤浑,不过是两条不中用的狗。陛下厌了,打杀了便是。”她将葡萄轻轻放下,指尖在柔软的狐裘上划过,“陛下是变了。变得……更有趣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光芒,那不是人类应有的眼神,贪婪、狡诈、残忍,还有一丝……疑惑与忌惮。

她能感觉到,那笼罩在帝辛身上、原本已被她与费仲等人用酒色财气腐蚀得千疮百孔、浑浊不堪的人皇气运,这几日,竟开始重新凝聚,并且散发出一种让她本能感到不安的煌煌威压。尤其是昨夜,九间殿方向传来的那股夹杂着雷霆气息与纯正人族气运的波动,以及申公豹那仓皇逃窜时泄露的一丝惊惧妖气,都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申公豹那厮,虽然被玉虚宫除名,修为也未必多高,但一身逃跑和蛊惑的本事,连她都颇为忌惮。竟然在朝歌,在闻仲和帝辛面前吃了亏?帝辛……什么时候有了能惊退真仙境妖道的手段?

还有那废除殉葬、人祭的旨意……这不仅仅是在收买人心,更像是在斩断某种供养,某种滋养妖邪、混乱人道的负面力量来源。这让靠吸食人间戾气、帝王精气修行的她,隐隐感到了一种克制。

“女娲娘娘命我祸乱殷商,断送成汤江山。”苏妲己心中思忖,妖异的瞳孔微微收缩,“可如今这帝辛,非但未继续沉沦,反而有苏醒崛起之势……这封神杀劫,莫非出了变数?”

她想起女娲宫进香那日,帝辛题写淫诗,原本是圣人在幕后轻轻拨动心弦,放大其色欲与狂妄。可如今看来,那影响似乎正在消退?还是说……有更强大的力量介入,抵消甚至扭转了圣人的算计?

“不行。”苏妲己坐直了身体,纱衣滑落,露出圆润雪白的肩头,她却浑然不觉,眼中妖光炽盛,“必须弄清楚陛下身上发生了什么。若他真的觉醒,甚至……得到了某些不该有的传承或帮助,就必须尽快除掉!否则,完不成娘娘法旨是小,恐怕连我这几千年的道行,都要折在这朝歌城!”

她正欲召唤心腹,再行谋划,甚至考虑是否要动用某些更激烈、更直接的妖法手段时——

“陛下驾到——!”

殿外,宦官尖细的唱喏声,突兀地穿透了靡靡丝竹,刺入了寿仙宫。

苏妲己美眸中瞬间掠过一丝愕然。陛下?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寿仙宫?自从前几日在摘星楼“昏厥”醒来后,陛下便再未踏足后宫,更未曾召见她。今夜突然前来……

她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起足以融化冰雪的媚笑,眼中妖异尽数隐藏,只余下楚楚动人的柔情与欣喜。她盈盈起身,纱衣随着动作飘拂,赤着雪足,便向殿门迎去。殿内宫女宦官也慌忙跪伏一地。

寿仙宫门被推开。

帝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穿冕服,依旧是一身玄黑常服,玉簪束发,简洁而冷峻。身后只跟着两个低眉顺目的老宦官,再无其他侍卫。

夜风随着他卷入殿内,吹散了部分甜腻的香气,带来一股外面夜晚的清冷。殿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臣妾恭迎陛下!”苏妲己柔若无骨地拜下,声音娇媚入骨,抬起头时,眼波如水,满是惊喜与依恋,“陛下日理万机,深夜前来,臣妾……臣妾真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微微侧首,露出天鹅般优美的颈项,姿态撩人至极,足以令任何男子血脉偾张。

然而,帝辛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扫过殿内奢靡的陈设,最后落回她身上。

那目光,平静,深邃,没有往日的痴迷与狂热,更没有酒色浸染的浑浊。反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清晰地倒映出她刻意营造的媚态,却又没有丝毫波澜。

苏妲己心中猛地一沉。这不对劲!以往她只要稍稍露出这般姿态,帝辛早已按捺不住,眼中唯有情欲。可此刻……他的眼神,冷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种……审视与洞彻?

“都退下。”帝辛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内宫女宦官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连苏妲己那个心腹老妇也不敢停留,最后一个离开,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偌大的寿仙宫殿内,顷刻间只剩下帝辛与苏妲己两人。甜腻的香气依旧缭绕,丝竹之声已停,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以及苏妲己那突然变得有些急促的心跳——当然,那心跳,多半是伪装。

“陛下……”苏妲己心中警兆骤升,脸上笑容却越发甜美,起身款款走近,想要像往常一样依偎过去,“夜深了,陛下可是累了?让臣妾伺候陛下安歇……”

“站住。”

两个字,平静无波,却如同两道冰锥,钉住了苏妲己的脚步。

她停在原地,距离帝辛只有三步之遥。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帝辛身上那股无形而厚重的压迫感,那绝非单纯帝王威严,更似一种源自古老血脉、煌煌大势的位格压制,让她体内的妖力都感到一阵滞涩与不安。

帝辛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苏妲己。”他缓缓开口,叫的是这个名字,但语气却像是在称呼一个完全陌生、甚至需要防备的存在,“或者说,朕该叫你……九尾狐?”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苏妲己脑海中炸响!

她脸上的媚笑瞬间僵硬,眼中伪装的情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惊、骇然,以及一抹骤然腾起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这绝不可能!她的变化之术乃女娲娘娘亲授,等闲大罗金仙都难以窥破真身!帝辛一介凡人,就算有人皇气运,也不可能……

除非……除非他背后,真的站着某位超越她想象的大能?!

杀意只是一闪而逝,因为她紧接着感受到了更加恐怖的东西。

就在帝辛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无边的意志,仿佛从无尽的时空深处苏醒,透过帝辛的身体,笼罩了整个寿仙宫!

那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人道洪流,是亿万人族自远古以来不屈的呐喊、生存的渴望、薪火相传的意志所汇聚而成的煌煌大势!

在这股大势面前,什么妖术,什么魅惑,什么千年道行,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苏妲己仿佛看到无数先民虚影在帝辛身后浮现,他们钻木取火,他们刀耕火种,他们筚路蓝缕,他们战天斗地!他们沉默地,用无数双眼睛,冰冷地注视着她这个窃据人皇后宫、祸乱人族江山的妖孽!

“呃啊——!”

苏妲己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踉跄倒退数步,撞翻了身后的玉案,瓜果酒盏哗啦啦碎了一地。她面色惨白如纸,嘴角竟渗出了一缕暗红色的、带着妖异光泽的血丝!

她体内的妖力,在这纯粹而浩大的人道意志压迫下,如同滚汤泼雪,疯狂消融、溃散!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和压制,让她几乎要现出原形!

“陛……陛下……”苏妲己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再无半分媚态,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欲,“饶命……陛下饶命……”

她此刻终于确定,眼前的帝辛,绝非往日那个可以任由她摆布的昏君!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人族!是那看似分散、实则浩瀚无垠的人族气运与意志!

帝辛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那股人道洪流的压迫感就更加强烈,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她这个异类。殿内的夜明珠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唯有帝辛身上,隐隐有一层淡金色的、威严神圣的光晕流转。

“饶命?”帝辛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裁决生死般的冷漠,“你奉女娲之命,潜入朝歌,魅惑于朕,陷害忠良,修鹿台,设炮烙,造虿盆,引朕荒淫,断我成汤江山,祸乱亿万人族……桩桩件件,哪一件,不该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剐在苏妲己的心上,也揭示了她所有的罪行与使命。她浑身冰冷,如坠万丈深渊。

“朕今日来,不是听你求饶。”帝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给你两个选择。”

苏妲己惊恐地睁大眼睛。

“其一,”帝辛伸出一根手指,“朕引动人族气运,将你与此处肉身一同镇杀,魂飞魄散,真灵湮灭。你千年道行,一朝成空,连入那封神榜的资格都没有。”

苏妲己剧烈颤抖起来,那是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封神榜虽为神道束缚,但好歹能存真灵。可若是被人道气运彻底镇杀,那就真的是……彻底消失!

“其二,”帝辛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力量,“朕以人皇之名,赦你死罪。”

苏妲己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但这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赦免?怎么可能?条件是什么?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帝辛的目光如实质般刺入她的妖魂深处,“朕要你,自废妖丹,剥离九尾妖狐之骨,散去大半妖力,只保留一丝维持此身不灭的元气。”

“什么?!”苏妲己失声尖叫。自废妖丹,剥离妖骨?那等于将她打回原形,数千年苦修付诸东流!从此沦为最弱小的精怪,甚至可能灵智蒙昧!

“然后,”帝辛的声音如同铁律,不容置疑,“朕以人族共主之血,混以凝聚的人族愿力与气运,为你重塑人身根基。从此,你与妖族再无瓜葛,你便是真正的苏妲己,是朕后宫之人。”

“你需立下人皇血誓,斩断与女娲宫一切因果牵连,从此真心效忠于朕,效忠于殷商,效忠于人族。你之生死,你之命运,尽系于朕手,系于人族气运兴衰。”

“若违此誓,或再生异心,人皇血誓反噬,引动人道之火,顷刻间便将你残留的妖魂与新生的人魂,一同烧为灰烬,万劫不复!”

帝辛说完,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选择。

这不是商量,而是最后通牒。

殿内死寂。只有苏妲己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她脑海中飞速转动。镇杀,彻底灭亡。投降,沦为凡人,生死操于人手,还要立下最恶毒的血誓……

但,活着。而且,是以人族的身份活着,斩断与女娲的因果……女娲娘娘让她祸乱殷商,本就是将她当作棋子、弃子。封神之后,她这“祸国妖妃”的下场,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女娲绝不会保她,甚至可能亲自清理门户以平息人族怨气。

而帝辛……这位突然觉醒、似乎能引动浩大人道意志的君王……他的未来,或许……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选择。那股笼罩她的、源自整个族群的人道威压,让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那是位格的绝对碾压!

千年修行,狡诈残忍,此刻在生存与毁灭的终极抉择前,九尾狐的本能让她瞬间做出了判断。

留得青山在……

她挣扎着,朝着帝辛的方向,缓缓跪伏下去,额头抵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这一次,没有任何矫饰,只有最卑微的臣服。

“罪……罪狐……”她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愿……愿选第二条路……”

“愿自废妖丹……剥离妖骨……奉陛下为主……立下血誓……从此……生为人族魂,死为人族鬼……永世……效忠陛下……效忠殷商……效忠人族……”

话音落下,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惨然。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妖印,狠狠拍向自己的胸口!

“噗——!”

一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妖气与腥甜光芒的妖丹,被她生生从口中逼出!妖丹离体,她周身光华瞬间黯淡,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憔悴,乌黑长发也变得灰白枯槁。

紧接着,她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九条虚幻的、毛茸茸的白色狐尾虚影在她身后一闪而逝,随即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每一片碎影消散,都带走她大量的妖力与生机。

剥离妖骨!这是比剜心更甚的痛苦!

当最后一点妖狐虚影消散,苏妲己(或者说,曾经的九尾狐)已经瘫倒在地,气若游丝,形如槁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她此刻,妖力百不存一,真灵虚弱到了极点,几乎随时会溃散。

帝辛神色不动,走上前。他咬破自己左手食指,一滴鲜红的、隐隐泛着淡金色的血液渗出。

与此同时,他意念沟通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与人族气运长河的联系,同时引动这几日因仁政而初步汇聚的、来自朝歌乃至更远地方的、微弱的人族感激与期望的愿力。

“以吾之血,为引。”

“以人族愿力,为基。”

“以煌煌人道,为凭。”

“赦尔前罪,予尔新生。”

“重塑根基,再为人身!”

他将那滴混合了人皇血脉、人族愿力与人道气息的鲜血,屈指一弹,化作一点金红色的光芒,没入苏妲己的眉心!

“嗡——!”

一声轻鸣,仿佛从远古传来。

苏妲己濒死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温暖、浩大、充满生机却又威严无比的力量,自她眉心注入,迅速流遍她枯萎的经脉、碎裂的妖骨(残余部分)、虚弱的魂魄。

那力量所过之处,残存的妖气被彻底净化、驱逐。枯萎的肌体重新焕发生机,灰白的发丝转为乌黑(虽不及原来妖力维持下的光泽,却是健康的黑)。破碎的骨骼被一股柔和的、带着人道秩序气息的力量包裹、重塑,虽然不再是强横的妖骨,却变得坚韧、匀称,符合人族特质。

最核心的变化,在于她的魂魄。那虚弱将散的妖魂,被人道愿力与帝辛的血脉气息包裹、冲刷,最后一丝妖性被涤荡干净,彻底转化为纯粹的、新生的人魂!虽然脆弱,却无比干净,并且打上了清晰的、与帝辛和人族气运相连的烙印。

她的容貌,也在微微调整。不再是那种勾魂摄魄、完美到不真实的妖异之美,而是褪去铅华,显露出苏妲己本应有的、清丽绝伦又带着一丝惹人怜惜的楚楚之姿。少了几分侵略性的魅惑,多了几分属于人的生动与真实。

当光芒渐渐敛去,苏妲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净,带着初生般的懵懂,随即迅速被巨大的疲惫、虚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与敬畏填满。

她挣扎着,用尽新生后全部的气力,再次朝着帝辛跪下。这一次,她的姿态,她的眼神,再无半分虚假与算计,只有彻底的、发自灵魂的顺服。

“臣妾……苏妲己……”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坚定,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颤抖,“叩谢陛下……再造之恩……”

“自今日起,苏妲己之身,苏妲己之魂,皆属陛下,属殷商,属人族。”

“若有二心,天地共弃,人道焚魂,永世……不得超生。”

她以头触地,久久不起。

帝辛看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通过那滴精血与人道愿力的连接,以及她新生人魂中的烙印,自己与她之间,建立了一种绝对的、单向的主从联系。她的生死,她的念头(只要涉及背叛),都在自己的一念感知之间。这便是人皇血誓的霸道之处,借助整个人族大誓的伟力,约束个体。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自己与人族气运的联系,似乎又紧密、活跃了一分。赦免、转化一个本该祸乱人族的强大妖孽,使其归附人族,这似乎本身,就符合某种深层的“人道”秩序,得到了气运长河微弱的“嘉许”。

【检测到宿主重大因果扭转行为。】

【成功收服/转化封神关键反派/棋子:九尾狐(现为苏妲己)。】

【破除女娲圣人布局关键一环,轻微扰动封神天机。】

【宿主对人族内部“异类”的掌控力与威慑力显著提升。】

【获得人族气运反馈,人皇霸体获得滋养,微弱增强。】

【一次性获得大量因果扭转能量,转化系统能量+800点。】

【当前系统能量:1320点。】

【提示:苏妲己(新生)状态极度虚弱,需静养恢复。其新生人魂蕴含微弱人道愿力基础,具备一定成长潜力。】

帝辛收回目光,淡淡道:“起来吧。你既已新生,往日罪孽,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苏妃。好生将养,莫要再做他想。”

“谢陛下。”苏妲己(现在,她就是苏妲己了)再次叩首,才在闻讯轻轻入内、惊疑不定的宫女搀扶下,勉强站起,靠在榻边,依旧虚弱不堪,但眼神却始终追随着帝辛,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敬畏、感激、顺从,或许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帝辛不再看她,转身向殿外走去。

“传太医,好生照料苏妃。”

“另,传朕口谕:苏妃身体不适,需静养。即日起,寿仙宫封闭,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

他要将苏妲己“保护”起来,同时也是隔离。她新生的人魂需要时间稳固,她的存在暂时也需要保密,不能让女娲或其他势力察觉。

走出寿仙宫,夜风清冷。

帝辛抬头望天,星空浩瀚,紫微帝星在他眼中,似乎比前几日,要明亮、稳固了那么一丝。

解决了后宫最大的隐患,收服(或者说掌控)了一个关键棋子。

朝堂已清,后宫暂安。

接下来,就该直面外部的狂风暴雨了。

闻仲此刻,应该快到羑里了吧?

西岐……阐教……你们的反应,又会如何?

帝辛负手而立,玄衣融入夜色,唯有眼中光芒,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

人皇之路,第三步,已然踏稳。

而更险峻的峰峦,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