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林墨将自己封闭在树屋中。
木桌上摊满了资料:李维的笔记本、苏岚给的数学模型、他自己记录的观测数据,还有从艾尔莎和石拳那里借来的精灵自然魔法典籍和兽人先祖仪式图谱。
他需要找到一个核心问题的答案:**净化技术的本质是什么?**
通过交叉对比所有资料,答案逐渐清晰:
1. **李维的版本**:净化水晶发射特定频率,中和腐化规则碎片,使其失活。这像是“化学消毒”,直接杀死病原体,但可能伤害健康细胞(导致规则残留和植物变异)。
2. **苏岚的模型**:将腐化视为“规则感染”,净化是建立“规则免疫响应”——引导土地自身的规则系统识别并清除异常。这像是“免疫疗法”,更温和,但需要精确计算响应参数。
3. **精灵自然魔法**:强调“与土地对话”,请求土地自我修复。这像是“心理疏导”,通过意识层面的共鸣促进自愈。
4. **兽人先祖仪式**:通过强烈的意志和情感能量,“命令”规则恢复正常。这像是“物理治疗”,用外力强行矫正。
四种方法各有优劣,但都有局限:要么效率低,要么副作用大,要么不可控。
直到第三天深夜,林墨在一份破损的前哨站档案中,发现了一段被加密的记录。解密后,内容让他震惊:
**【关于‘伊甸维度原生意识(旧神)’的补充研究】**
**【发现:原生意识并非单一存在,而是由该世界所有智慧生命的集体潜意识叠加而成。】**
**【推论:腐化(规则冲突)本质上是原生意识的‘过敏反应’——对异界规则的本能排斥。】**
**【假设:如果能让原生意识‘适应’异界规则,或让异界规则‘伪装’成本地规则,可能实现和平共存。】**
**【实验记录:尝试将观测者协议的规则编码‘包裹’在本世界规则外壳中,植入实验体(编号X-3)。结果:实验体出现严重精神分裂,实验终止。】**
李维他们早就尝试过“规则伪装”,但失败了。
但林墨注意到一个关键细节:**“由该世界所有智慧生命的集体潜意识叠加而成”**。
如果旧神是所有原住民的集体意识,那它就不是一个独立的外星存在,而是……这个世界的“民心”?
那么,与旧神沟通,本质上是与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沟通?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又恐惧。兴奋是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通过影响原住民的意识和信仰,就有可能间接影响旧神的行为。恐惧是因为,这需要规模巨大的社会工程,远超他目前的能力。
但至少,这是一个方向。
第四天清晨,林墨走出树屋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神异常明亮。
他召集了盟约议会和所有技术小组成员。
“我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他开门见山,“腐化不是疾病,是‘过敏’。净化技术也不是治疗,是‘脱敏’。”
他用简单的比喻解释:“想象一下,我们的世界是一个人的身体,异界规则是外来食物。第一次吃陌生食物时,身体可能会过敏——腐化就是过敏反应。而净化,是让身体慢慢适应这种食物,不再排斥。”
“所以旧神……”莉亚若有所思。
“旧神是这个身体的‘免疫系统’。”林墨说,“它没有恶意,只是在忠实地保护身体。问题是我们这些‘外来食物’太突兀了,引发了剧烈反应。”
血牙皱眉:“那我们怎么办?永远不吃东西饿死,还是强行吃然后全身起疹子?”
“有第三种选择:把食物做得更温和,更易于接受。”林墨说,“也就是改良净化技术——不是强行中和腐化,而是让我们的存在方式更‘本土化’,让世界逐渐适应我们。”
他铺开新的设计图:“这是‘渐进式净化阵列’。原理不是一次性清除腐化,而是在净化区域周围建立一系列‘缓冲带’,让腐化规则平缓过渡到正常规则,给世界一个适应过程。”
图纸上,净化区域被六个同心圆环包围,每个环代表不同等级的规则适应性。
“从最外层的‘高腐化耐受区’,到最内层的‘完全净化区’,规则变化是渐进的,不会引发剧烈反应。”林墨解释,“这需要更多水晶和更复杂的布置,但副作用会大幅降低,而且……”
他停顿,看向所有人:“如果我们能成功,也许能向旧神证明:外来者不一定是威胁,也可以是……帮助者。”
“它会相信吗?”艾尔莎问。
“不知道。但至少,我们可以展示诚意。”林墨说,“而且,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如果旧神是所有原住民的集体意识,那么让更多种族加入联盟,共同支持净化计划,可能会影响旧神的态度。”
石拳的骨杖轻轻顿地:“你是说……联合更多部落,形成更大的‘集体意识’,让旧神听到‘合作’的声音?”
“正是。”林墨点头,“绿荫氏族和碎骨氏族的联盟只是开始。如果能有更多部落——人类、矮人、甚至其他智慧种族——加入这个联盟,形成跨种族的和平共同体,那么旧神感受到的‘民意’就会改变。它可能会认为,与外来者合作,符合大多数原住民的利益。”
这个想法太宏大,以至于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可能吗?”莉亚轻声问。
“不知道。”林墨诚实地说,“但如果我们不尝试,腐化终将吞噬一切。而如果尝试,至少有一线希望。”
血牙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最终抬头:“兽人最不怕的就是冒险。但怎么说服其他部落?我们和精灵合作已经够疯狂了,其他种族凭什么相信我们?”
“用事实说话。”林墨指向净化区域,“用我们成功净化的土地,用我们合作建立的联盟,用我们共同对抗腐化的战绩。而且……”
他调出观测界面,展示腐化扩张的模拟:“腐化不会区分精灵、兽人还是人类。它是所有生命的共同威胁。在面对灭顶之灾时,哪怕是最深的仇恨,也可能暂时放下。”
这是残酷的现实,也是最有力的论据。
会议最终决定:一边继续完善净化技术,建立渐进式净化阵列;一边派出使者,接触周边的其他部落。
使者人选需要慎重:既要能代表联盟,又要有足够的说服力和自保能力。
“我去。”莉亚说,“我是绿荫氏族的战士长,可以代表精灵。”
“我也去。”血牙站起身,“光有精灵不够,兽人的脸在某些地方比精灵更有用——至少人类更熟悉和兽人打交道。”
“我也……”瑟兰刚要开口,被林墨打断。
“不,瑟兰,你留下。”林墨说,“你的自然亲和能力对净化技术研究至关重要。而且,我们需要有人在我闭关时监控腐化之地的变化。”
他看向艾尔莎和石拳:“你们也留下,继续研究规则稳定场和渐进式净化阵列。”
最终确定的使者团:莉亚、血牙,外加四名随从(两精灵两兽人)。目标是东方三天路程外的人类边境小镇“灰石镇”,以及北方据说有矮人活动的山脉地带。
“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征服或吞并,是邀请和联盟。”林墨在使者团出发前叮嘱,“展示净化区域的成果,分享我们对抗腐化的经验,表达合作意愿。如果对方不信任,不要强求,留下联系方式即可。”
莉亚点头:“明白。我们会小心。”
血牙咧嘴一笑:“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打,但这次……我尽量用嘴。”
使者团在晨光中出发了。
林墨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希望、担忧,还有一丝……骄傲。这个联盟正在从一个生存共同体,向一个真正的文明联合体进化。
而他,既是推动者,也是观察者。
***
使者团离开后,林墨立刻投入到渐进式净化阵列的建设中。
这个工程比之前的单次净化复杂数倍。需要六套水晶(共三十枚),需要精确测绘地形,需要在六个同心圆环上刻画复杂的复合符文。
技术小组成员不够,林墨从普通族人中招募志愿者——不分精灵兽人,只要愿意学习基础符文知识,都可以参与。
培训在净化区域边缘进行。林墨亲自教导最简单的能量引导手法,艾尔莎和石拳分别指导精灵和兽人学员。
“符文不是魔法,是规则的语言。”林墨对着一群紧张的新手说,“你们不需要理解背后的数学原理,只需要记住:当你画出这个符号时,心里想着‘稳定’;画这个符号时,想着‘连接’。”
他用最朴素的方式教学:将复杂的理论简化为直觉和情感。
效果出奇的好。也许是这个世界规则本就与意识紧密相连,学员们很快就能画出能产生微弱能量响应的基础符文。虽然离独立布阵还差得远,但至少能协助技术小队完成外围工作。
工程进展顺利,但林墨的身体却在恶化。
同步率:**2.5%**,没有明显变化,但现实锚定持续下降:**76%→74%**。
他越来越频繁地出现“认知交叉”:在绘制符文时,手指会无意识地做出现实中敲键盘的动作;说话时会夹杂现实世界的术语;有一次他甚至对着瑟兰叫出了现实中某个同事的名字。
更糟糕的是,身体变异在加速。木纹已经蔓延到胸口,在心脏位置形成一个复杂的、像树根般的图案。瞳孔的绿色完全覆盖了虹膜,而且开始向眼白渗透——当他疲劳时,整个眼睛都会泛起淡淡的绿光。
他必须回现实世界一趟,补充锚定,获取苏岚的新研究进展。
但工程正在关键期,他不能离开太久。
他决定在游戏世界再坚持两天,完成渐进式净化阵列的核心部分,然后短暂登出。
***
第二天傍晚,核心阵列完成了一半。
林墨站在即将完工的第二层圆环上,检查符文刻画的精度。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木纹在落日余晖中像熔化的黄金在皮肤下流动。
“观测者。”瑟兰走过来,手里拿着能量探测器,“腐化之地边缘的能量波动……很奇怪。不像攻击,更像是……观察?”
林墨接过探测器。数据显示:腐化区域有规律的能量脉冲,频率稳定,强度很低,确实是观察而非攻击的模式。
旧神在观察他们?
“继续保持监视。”林墨说,“只要没有攻击意图,不用管。”
他正要继续工作,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景象分裂成两重:一重是游戏世界的夕阳森林,另一重是现实世界出租屋的天花板。
“观测者!”瑟兰扶住他。
林墨摆手示意没事,但冷汗已经浸透后背。这是第一次在没有主动登出的情况下,出现现实世界的景象“渗入”。
锚定已经脆弱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勉强站稳,正要说话,观测界面突然强制弹出,显示建筑师的紧急通讯请求。
“接听。”林墨在意识中确认。
纯白房间出现,但这次建筑师的表情异常严肃。
“林墨先生,我们检测到你的锚定强度出现异常下降。”建筑师开门见山,“74%,已经低于协议安全阈值。根据协议补充条款,我们需要采取保护措施。”
“什么措施?”
“强制登出,进行为期三天的现实世界锚定强化。”建筑师说,“在此期间,游戏世界的时间流速将调整为正常的十分之一——也就是说,游戏里的三天相当于现实的七小时。这是为了保护实验体,也是为了保证数据质量。”
林墨心中一沉。强制登出?这意味着他无法控制离开的时机。
“我可以自己——”
“不行。”建筑师打断,“你的自我调节能力已经不足以维持锚定稳定。我们需要介入。一小时后,协议将执行强制登出程序。建议你做好交接准备。”
通讯切断。
林墨睁开眼睛,脸色难看。
“怎么了?”瑟兰担忧地问。
“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林墨快速说,“比预期的早,而且可能三天后才能回来。这期间,工程由艾尔莎和石拳负责,你辅助他们。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等我回来。”
“三天?可是——”
“没有可是。”林墨抓住瑟兰的肩膀,“听着,腐化之地可能在观察我们,使者团还在外未归,联盟的一切都还很脆弱。这三天,你们必须保持警惕,但也不要过度紧张。正常工作,正常生活,就像我在时一样。”
瑟兰看着林墨的眼睛,那完全绿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脸,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不是对观测者,而是对那种即将失去什么的感觉。
“你会回来吗?”少年精灵问出同样的问题。
“我会。”林墨说,“一定会。”
他快步走回树屋,开始紧急交接。将工程进度、技术要点、应急预案全部交代给艾尔莎和石拳。两人虽然担忧,但都郑重承诺会守护好一切。
最后,林墨单独找到格罗夫。
“我不在的期间,你负责军事防御。”他说,“尤其是使者团回来的路线,派侦察兵定期接应。如果三天后他们还没回来……准备救援队。”
格罗夫点头:“放心。”
所有事情安排妥当,距离强制登出还有十分钟。
林墨独自坐在树屋里,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他必须保持平静,否则锚定可能进一步波动。
倒计时归零。
熟悉的撕裂感,但这次更加粗暴,像是被强行拽出这个世界。
意识抽离的瞬间,他听到了那个古老的声音,这次带着一丝……关切?
**【你……在消散……】**
**【外来者……你的存在……不稳定……】**
**【如果消失……谁来修补伤口?】**
没有时间回应。
林墨在现实中醒来,第一感觉是**寒冷**。
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冰冷,像是半个自己还留在那个世界,现实中的身体只剩空壳。
他挣扎着坐起,看向时钟:现实时间晚上九点,距离他登录过去了六小时。
但游戏世界里,已经过去了一天半。
他摸向胸口,木纹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下方,而且……在发光。不是微弱的光,是清晰的、脉动般的绿光,透过衣服都能看到。
手机在疯狂震动。陈锋的未接来电,苏岚的信息,还有……母亲的。
林墨先给母亲回电话。
“小墨?你没事吧?声音怎么这么虚?”母亲焦急地问。
“没事,妈,只是工作太累。”他强迫自己声音平稳,“你们呢?”
“我们都好,就是你爸最近血压有点高,不过按时吃药就没事。”母亲絮叨着家常,林墨静静地听,让那些平凡的话语像锚一样固定自己。
通话结束,他打给陈锋。
“你在哪里?”陈锋语气急促。
“家里。”
“待在原地,别动。我们十五分钟后到。苏博士有重大发现。”
十五分钟。林墨强撑着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脸。镜中的自己几乎认不出了:绿色的眼睛像两盏诡异的灯,皮肤下的木纹像电路板一样复杂,整个人瘦得脱形,像是重病患者。
他吞下苏岚给的神经稳定剂。药物生效很快,那种“飘离”感稍微减轻,但头痛加剧,像是有人在用凿子敲打太阳穴。
陈锋和苏岚准时抵达。看到林墨的样子,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情况比数据显示的更糟。”苏岚快速取出便携式扫描仪,“坐下,别动。”
扫描结果令人心惊:林墨身体的组织结构已经发生了明显改变。肌肉纤维的排列方式、神经元的连接模式、甚至骨骼的密度分布,都开始呈现出“非人类”的特征。
“你在向那个世界的‘某种存在’转化。”苏岚语气沉重,“不是精灵,也不是兽人,是……观测者。那个世界的规则正在重塑你的身体,以适应高维意识的存在形式。”
“什么意思?”陈锋问。
“意思是,他可能正在变成……那个世界的一部分。”苏岚调出对比图,“看这里,他的线粒体能量产生方式,已经从氧化磷酸化转向了某种未知的能量转换模式——这不符合地球生命的生物化学。”
她看向林墨:“你是不是感觉不需要吃太多东西,也不容易疲劳,但精神消耗特别大?”
林墨点头。确实,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吃饭,但精力充沛——直到锚定开始崩溃。
“因为你的能量来源变了。”苏岚说,“你开始直接从环境中吸收某种‘背景能量’,可能是那个世界的规则辐射。这在游戏世界里没问题,但现实世界的背景能量极低,所以你才会出现能量枯竭的症状。”
“那锚定下降……”
“锚定下降是因为你的身体和意识越来越适应那个世界的能量环境,现实世界对你来说变成了‘低氧环境’。”苏岚解释,“就像深海鱼被捞到浅水区,会窒息而死。你现在就是这样——现实世界正在变成你的‘浅水区’。”
房间里一片死寂。
“有解决办法吗?”林墨问。
“两个方向。”苏岚竖起手指,“第一,逆转转化过程,让你重新‘变回人类’。但这需要完全切断与那个世界的连接,而且成功率未知——你的身体改变可能已经不可逆。”
“第二呢?”
“第二,在现实世界人为制造‘高能量环境’,让你能像在那个世界一样正常生存。”苏岚说,“但这意味着改变现实世界的局部规则,风险巨大。”
她调出一份设计图:“我们根据你带回来的净化技术原理,设计了一个小型‘规则稳定场’原型机。它可以在极小范围内模拟那个世界的能量环境,让你在里面恢复。但……”
“但什么?”
“但这个东西本身就会造成规则污染。”苏岚坦白,“它就像在你房间里开了一个通往那个世界的微型裂缝。使用时间越长,裂缝越大,污染范围可能扩散。”
陈锋皱眉:“没有更安全的方法吗?”
“还有一个思路。”苏岚看向林墨,“既然旧神是这个世界的集体意识,而你的身体正在向观测者转化……那么,如果你能在那个世界获得‘正式的观测者身份’,被那个世界的规则完全认可,也许能稳定你的存在状态。”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再是一个‘偷渡者’,而是获得‘合法身份’。”苏岚解释,“就像移民拿到绿卡,虽然还是外来者,但被系统承认,享有部分权利和义务。这可能让你的转化过程变得可控,甚至可能获得那个世界的‘能量供给权限’,缓解现实世界的能量枯竭。”
林墨想起建筑师的话:“维度科技给我的就是临时观测者权限。”
“临时的不够,你需要的是那个世界**本身**的认可。”苏岚说,“维度科技的协议是外部强加的,而你需要的是来自那个世界内部的、基于规则本身的认可。”
她停顿,语气变得不确定:“但怎么获得这种认可……我不知道。也许需要完成某种‘仪式’,或者达成某种‘条件’。”
仪式。条件。
林墨想起了什么,翻出李维的笔记本,快速查找。在一页边缘,他找到了一行几乎被忽略的注释:
**【根据规则学推测:要获得伊甸维度的‘原生观测者’身份,可能需要满足:1)深刻理解该世界规则本质;2)获得多数原生智慧生命的认可;3)完成一次对世界有重大积极影响的‘伟业’。】**
后面还有一句被涂掉的话,但用特殊方法能隐约看到:
**【或者……与原生意识(旧神)达成直接契约。】**
与旧神达成契约。
这可能就是答案。
“我需要回游戏世界。”林墨说,“我可能找到了方法。”
“但现在不行。”陈锋阻止,“你的锚定只有74%,强制登出说明协议系统已经判定你处于危险状态。再回去,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但如果不回去,使者团怎么办?联盟怎么办?”林墨看着他们,“而且,如果我真的在向观测者转化,那么在现实世界等待死亡,不如在那个世界寻找生机。”
他语气平静,但坚定:“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苏岚和陈锋对视,最终,陈锋重重叹了口气:“你需要多久?”
“协议说强制登出三天,游戏时间流速十分之一。”林墨计算,“现实时间的三天,相当于游戏的三十天。这三十天,我必须完成三件事:稳固联盟,接触更多种族,尝试与旧神沟通。”
“成功率?”
“不知道。但至少……有希望。”
苏岚从包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这是规则稳定场的原型机,功率调到了最低,只能覆盖你身体周围一米范围。每天最多使用一小时,可以暂时缓解能量枯竭症状。但记住,每使用一次,污染风险就增加一分。”
林墨接过盒子,大小像一个充电宝,表面有复杂的电路纹路。
“另外,”苏岚递给他一支注射笔,“强效神经稳定剂,能暂时提升锚定3-5个百分点,但副作用很强,可能导致现实感丧失,只能在最危急时使用。”
林墨收下。
陈锋沉默良久,最终说:“我们会继续调查维度科技的物理位置。如果你在游戏里发现任何线索——服务器坐标、设施特征——想办法传回来。现实世界这边,我们会准备……必要时的营救方案。”
营救。这个词听起来很遥远。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林墨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被“救”。
“谢谢。”他说。
两人离开后,林墨看着手中的原型机和注射笔。
现实世界给予他的帮助已经到了极限。接下来的路,只能他自己走。
他按照说明书启动规则稳定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响起,以他为中心,半径一米的球形区域内,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像是透过热浪看东西的感觉。
然后,变化发生了。
那种寒冷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充盈感”,像是久旱逢甘霖。皮肤下的木纹光芒变得柔和,瞳孔的绿色略微回缩。身体的虚弱感减轻了,思维重新变得清晰。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污染”:周围几盆植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桌上的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像是经历了时间加速。
一小时后,他准时关闭设备。植物停止了异常生长,但已经长高的部分没有缩回去。纸张也没有恢复原状。
规则污染已经发生,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林墨将这些异常植物处理掉,将纸张烧毁。他不能留下证据,不能让更多人被卷入。
做完这一切,他躺回床上,等待强制登出结束。
现实时间的三天,他必须充分利用:执行锚定强化清单,补充营养,研究李维的笔记和苏岚的模型,同时……为游戏世界的三十天制定详细计划。
时间流逝。
第一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身体需要恢复。期间母亲来过一个电话,他强打精神聊了十分钟,挂断后立刻陷入昏睡。
第二天,他开始执行强化清单。同时研究李维笔记本中关于“原生观测者”的推测,结合苏岚的规则模型,试图找到与旧神沟通的具体方法。
第三天,他制定了详细的三十天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1-10天)**:完成渐进式净化阵列,稳固联盟,等待使者团回归。
**第二阶段(11-20天)**:如果使者团成功,开始接触更多种族,扩大联盟。同时尝试与旧神建立更稳定的沟通渠道。
**第三阶段(21-30天)**:根据前两个阶段的成果,决定最终行动:要么尝试获得原生观测者身份,要么……准备最后的方案。
他不知道最后的方案是什么,但必须有所准备。
第三天傍晚,强制登出结束。
林墨收到了协议系统的通知:
**【强制锚定强化期结束】**
**【当前锚定:77%(+3%)】**
**【准许重新登录】**
**【警告:请控制同步率增长,避免再次触发安全协议。】**
锚定恢复了3%,虽然不多,但至少稳住了。
他吃下止痛药,启动规则稳定场(最后一小时的使用额度),然后戴上头盔。
这一次,登录过程异常平稳。没有撕裂感,没有眩晕,像是回到一个熟悉的故乡。
他睁开眼睛。
游戏世界,三十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