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儿子手脚并用地爬向担架，他的眼中是我从未见我的惊慌。
他牵着我冰冷的手，说话颠三倒四。
“妈？不可能......不会的，这不是我妈。”
“爸，你过来看看，我是不是车祸把脑子撞坏了，我居然看到妈死了，不可能，她明明就在家等我。”
“这不是我妈对不对！”
说完便将头死死地埋在我的手掌上，哭得声嘶力竭。
顾云洲跟在儿子身后，脸色惨白。
他颤抖着手，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我的电话。
可是听到的永远是那句刺耳的无人接听。
顾云洲又调出家里的监控。
可是他绝望地发现，自从儿子家长会那天我出门后，便再也没有回去。
他们不愿意承认这具尸体是我。
可是现实却狠狠地扇了他们一巴掌。
顾云州扑倒在担架上，他不停地抚摸着我的脸。
听着众人说我是溺水死的。
他竟然对着我的尸体做起了人工呼吸，接着疯狂按压我的胸膛。
仿佛这样就可以将我肺部的水排出来，仿佛这样我就会醒来。
可是任由他怎么急救，我苍白的脸上都没有丝毫表情。
顾云州环顾着我的脖子想将我扶起来。
可是他却发现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
我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居然是分离的！
医护人员见状不忍心说：
“我们收到消息，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救人。”
“可是到了现场才发现人早没气了，听说跳江之后被船桨搅到了。”
儿子哭得哽咽：“妈......妈！”
顾云洲颤抖着手，眼泪滴滴答答落在我的脖子上。
“念安，你醒醒！你醒醒啊！”
“都怪我，都怪我把你一个人留在学校！”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国的。”
儿子跪在我身边，用力地扇自己巴掌。
“妈，是我害死了你！”
“我该死，我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眼光，家长会当天要是我不跑，你就不会出事了！”
“妈，你起来打我骂我都行，求求你了，我不想当没妈的孩子！”
这时我的灵魂正漂浮在他们头顶上方。
我看着自己扭曲发胀的尸体感慨。
真丑啊。
死之前我就屡次让他们脸上无光。
没想到死之后我还是如此不体面，给他们丢人。
本来想死得远远的，却还是被发现了。
我真差劲。
我飘到他们面前想抱一抱他们。
告诉他们不要哭，不要难过。
可是我的手却无力地穿过他们的身体。
我凑在他们的耳边轻声安慰道：
“没事的，我死了，大家就都解脱了，现在我一点都不难受。”
活着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我受够了在公园里因为人多而窒息，只能躲进在树丛里瑟瑟发抖。
也受够了顾云洲眼里的血丝，和儿子常年紧皱的眉头。
我知道，他们爱我。
可是这份爱越赤诚越纯粹，我便越觉得自己不配。
我像是个无底洞一样，吸干顾云洲和儿子身上的血肉。
现在我终于不用再努力了。
不用努力“好起来”，不用努力“正常”。
你们也终于可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