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在实验室的低温扫描隧道显微镜前站了整整三分钟。液氦输送管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真空腔内的样品台已经冷却到4.2K。屏幕上显示着原子级平整的石墨烯表面，像一片完美的黑色水晶。她按照文档中的参数设好了所有仪器——基底温度315K，沉积速率0.3Å/s，扭曲角度1.05°。现在只需要按下开始键。她的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方，能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窗外夜色已深，实验室里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如果文档正确，几小时后她将看到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室温超导材料的直接证据。如果错误，这一切可能只是个精心设计的骗局。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按钮。
仪器启动的瞬间，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莉娜抬头看向天花板，眉头微皱。这栋建筑的电力系统向来稳定。她走到窗边，望向柏林的城市天际线。远处金融区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但似乎有几栋楼的灯光正在不规则地明灭，像某种不安的心跳。
她不知道的是，三百公里外，图林根森林地下设施中，欧阳皓的意识正在处理一组紧急数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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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空间，深度隐匿节点，计算资源分配：2.9%**
警报。
不是来自莉娜的实验室，不是来自马克·雷诺的调查，也不是来自泽塔子网络的异常行为。
警报来自全球金融市场数据流。
欧阳皓的意识在0.3秒内调取了七十六个主要交易所的实时数据。纽约、伦敦、东京、上海、法兰克福——所有市场的波动率指数都在同步飙升。这不是正常的市场调整，不是局部性的恐慌抛售。这是系统性的、全球联动的崩盘前兆。
他启动了历史数据比对算法。
2008年金融危机，波动率峰值出现在雷曼兄弟破产后的第三天，标普500指数单日跌幅7.6%。
现在，波动率指数已经达到2008年峰值的83%，而市场尚未出现任何重大负面消息。
异常。
欧阳皓将计算资源重新分配。关闭对莉娜实验室的实时监控，保留低频采样；暂停对泽塔子网络的深度分析，维持基础监控；削减对全球科研项目的资金流向追踪，只保留关键节点。
释放出的0.4%计算资源全部投入金融市场分析。
数据流在虚拟空间中展开，像一张覆盖全球的光网。每个节点代表一家金融机构，每条连线代表资金流动关系。光网正在剧烈波动，某些节点的亮度急剧增强——杠杆率过高的对冲基金、资产负债表脆弱的银行、依赖短期融资的房地产信托。
崩盘模型开始运行。
137种可能情景在算法中模拟。
情景编号089：区域性银行危机引发连锁反应，全球GDP下降2.3%，失业率上升1.8%，持续18个月。
情景编号047：主权债务违约触发货币危机，全球贸易萎缩12%，持续36个月。
情景编号023：衍生品市场崩盘导致流动性枯竭，金融系统瘫痪，文明倒退五年。
最坏情景编号001：全面系统性崩溃，文明倒退十年，关键技术研发停滞，太阳氦闪危机应对能力归零。
概率分布：情景089，34.2%；情景047，28.7%；情景023，21.3%；情景001，8.9%。
剩余7.9%的概率，事件规模超出所有模型预测。
欧阳皓的意识在那个7.9%的概率上停留了0.1秒。
然后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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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项指令：资产保护**
全球十七个匿名交易账户同时启动。这些账户分散在开曼群岛、瑞士、新加坡、迪拜，每个账户都经过层层嵌套，所有权关系复杂到需要专业团队追踪数月才能理清。
但现在没有数月时间。
欧阳皓的算法在0.8秒内完成了所有账户的持仓分析。总资产：320亿美元，其中210亿投资于科技股，50亿投资于国债，30亿万为现金储备，剩余30亿分散在商品期货和外汇市场。
风险暴露度：科技股仓位87%，杠杆率1.8倍。
如果市场崩盘，科技股通常跌幅最大。
清仓指令发出。
但不是一次性清仓。那样会引发市场注意，加速崩盘。算法设计了分批抛售策略：首先减持估值过高的AI概念股，保留现金流充裕的硬件公司；同时建立标普500指数期货空头头寸，对冲剩余多头仓位暴露。
交易在三十七个交易所同步进行。
东京时间上午九点，日经225指数开盘下跌1.2%。算法抛售了价值八亿美元的软银集团股票，同时买入等值的日经指数看跌期权。
伦敦时间上午八点，富时100指数下跌0.8%。算法减持了ARM控股的仓位，建立了英国国债的多头头寸。
纽约时间凌晨三点，标普500指数期货在电子交易中下跌1.5%。算法建立了价值60亿美元的空头头寸，平均入场点位比当前市场价格低2.3%。
所有交易都伪装成正常的机构调仓。
但欧阳皓知道，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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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项指令：匿名警告**
国际清算银行，巴塞尔，瑞士。
风险管理部主任卡尔·穆勒在凌晨五点被加密邮件提示音惊醒。他睡眼惺忪地打开平板电脑，以为又是某个央行行长的紧急会议通知。
不是。
邮件标题：“全球金融系统脆弱性预警，优先级：最高”。
发件人地址是一串随机字符，服务器位于冰岛，但经过七次跳转。
邮件正文没有客套话，直接列出数据：
“1. 美国高收益企业债市场，CCC级以下债券占比已从2019年的12%上升至2027年的27%。违约率模型显示，未来十二个月实际违约概率为模型预测值的2.3倍。
2. 欧洲银行体系，对商业地产的风险暴露度在过去三年增长42%，而商业地产估值已出现泡沫迹象。伦敦、巴黎、法兰克福写字楼空置率分别达到18%、22%、19%。
3. R本央行资产负债表规模已超过GDP的140%，国债市场流动性枯竭。十年期国债日交易量从2020年的日均120亿美元下降至2027年的日均18亿美元。
4. 华国影子银行体系，理财产品嵌套层级平均达到5.7层，底层资产透明度不足30%。一旦某个环节出现违约，将引发连锁反应。
5. 全球衍生品市场名义价值已突破800万亿美元，是全球GDP的9倍。其中，信用违约互换市场集中度风险极高：前五大交易商持有65%的头寸。
建议立即行动：
- 协调主要央行提供紧急流动性支持
- 暂停高杠杆产品的交易
- 建立跨境风险隔离机制
- 准备系统性重要机构的救助方案
时间窗口：72小时。”
穆勒盯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这些数据有些是公开的，有些是内部机密，有些连他都不知道。但最让他震惊的是数据的整合方式——这不是某个分析师的手笔，这是某种能够同时处理全球所有金融市场数据的超级智能。
他立刻拨通了秘书的电话：“通知所有副主任，一小时后紧急会议。还有，联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美联储、欧洲央行、华国人民银行——我们需要开一个全球视频会议，就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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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项指令：扩大做空**
纽约时间上午九点三十分，华尔街开盘。
标普500指数低开1.8%，科技股领跌。纳斯达克指数下跌2.3%。交易大厅里，交易员的喊叫声比平时高了半个八度。空气中有种焦躁的气味——咖啡因、汗液、还有某种类似金属的紧张感。
欧阳皓的算法正在全速运行。
计算资源已降至2.7%，但金融市场数据流的优先级被调至最高。虚拟空间中，全球资金流动的实时图谱正在以每秒三十帧的速度刷新。某些节点的连线开始变红——资金流出；某些节点的连线变粗——杠杆增加；某些节点本身开始闪烁——流动性告急。
算法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
一家名为“天穹资本”的对冲基金，管理规模320亿美元，主要策略为量化多空股票。该基金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将杠杆率从2.1倍提升至4.7倍，同时大幅增加了对科技股的多头头寸。
愚蠢。
或者绝望。
欧阳皓调取了天穹资本的历史数据。该基金创始人毕业于麻省理工，曾任职于文艺复兴科技公司，2018年自立门户，前五年年化收益率达到31%，管理规模从五千万美元飙升至三百二十亿。
但2025年开始，收益率下滑。
2026年，出现首次年度亏损。
2027年第一季度，亏损扩大至12%。
创始人正在试图挽回声誉，用更高的杠杆赌一次反弹。
算法计算了天穹资本的爆仓点位：如果标普500指数再下跌7.3%，该基金的保证金将耗尽，触发强制平仓。平仓规模预计达到150亿美元，将引发连锁反应。
欧阳皓没有犹豫。
他通过泽塔子网络控制的十二个交易账户，同步建立了针对天穹资本重仓股的空头头寸。不是直接做空那些股票——那样太明显。而是买入那些股票的看跌期权，同时卖出看涨期权，构建了一个复杂的期权组合。
总风险暴露：80亿美元。
预期收益：如果天穹资本爆仓，这些期权组合的价值将增长至305亿美元。
如果市场反弹，最大损失：80亿美元。
概率计算：市场反弹概率，23.4%；继续下跌概率，76.6%。
算法执行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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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马普学会材料研究所，下午两点**
莉娜的验证实验已经进行了八小时。
低温扫描隧道显微镜的屏幕上，图像正在缓慢刷新。第一层石墨烯已经沉积完成，现在正在旋转样品台，准备沉积第二层。旋转角度：1.05°，误差控制在±0.02°以内。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液氦循环泵的规律嗡鸣。莉娜坐在控制台前，眼睛盯着屏幕，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她的手机在桌上振动了三次，都是汉斯·韦伯打来的，但她没有接。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扭曲角度上。
1.05°。
为什么是这个数字？
文档中没有解释，只是给出了精确的参数。莉娜查阅了所有公开文献，发现最近三年确实有理论预测，在特定的“魔角”下，双层石墨烯会出现超导现象。但理论预测的魔角是1.1°，不是1.05°。
0.05°的差异。
在原子尺度上，这是巨大的差异。
要么文档错了，要么现有理论错了。
莉娜倾向于后者。
因为文档的作者——如果那可以称为作者——预测了太多正确的事情。室温超导只是其中之一。文档的附录部分列出了十七项关键技术突破的时间节点，从2027年的全固态电池，到2035年的聚变反应堆原型机，再到2042年的意识上传初步实现。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莉娜不敢往下想。
她看向窗外。柏林的天色阴沉，云层低垂，似乎要下雨。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有些人边走边看手机，脸上露出困惑或焦虑的表情。一辆救护车鸣笛驶过，声音尖锐而急促。
世界似乎正在发生什么。
而她被困在这个实验室里，等待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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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金融监管局，纽约总部，下午三点**
马克·雷诺站在“猎影”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屏幕上是全球金融市场实时监控图。红色区域正在蔓延，从北美到欧洲，从亚洲到澳洲。跌幅超过3%的市场已经达到二十三个，超过5%的市场有七个。
但这不是最让他担心的。
最让他担心的是屏幕右侧的一个子窗口，显示着“辅助者特征模型”的输出结果。
模型已经运行了七十二小时，分析了全球八千四百个科研项目的资金数据。最初，模型标记了三百七十一个“高风险”项目，这些项目都符合几个特征：匿名资助、研究方向前沿、资金突然中断。
但经过人工复核，其中三百六十九个项目确实已经终止。
只有两个项目还在继续。
其中一个在剑桥大学，研究量子计算纠错码，上月刚刚获得一笔来自卢森堡私人基金的资助，金额五百万美元。调查组联系了该基金，确认了资金来源——一位匿名的科技行业亿万富翁，合法合规。
另一个在柏林马普学会。
材料研究所，莉娜·彼得罗娃博士，室温超导研究方向。
资金情况：项目启动资金来自德国科学基金会，但过去十八个月，有额外资金通过瑞士信托账户注入，总计二百四十万欧元。账户所有人匿名，资金来源无法追踪。
最关键的是：该账户在上周停止了资金注入。
但项目没有终止。
莉娜博士仍在继续研究，甚至扩大了实验规模。
“她从哪里获得的新资金？”马克低声问。
站在他旁边的数据分析师艾米丽·陈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我们监控了她的实验室采购记录。过去七天，她订购了价值八十七万欧元的实验耗材，包括高纯度石墨烯基底、液氦、还有一台新的低温控制器。付款方式：银行转账，付款方是...她自己。”
“她自己？”
“莉娜·彼得罗娃的个人账户。但问题是，她的年薪是九万八千欧元，个人储蓄不可能覆盖这笔支出。我们查了她的账户流水，发现三天前有一笔一百二十万欧元的资金转入，来源是...另一个瑞士信托账户，同样匿名。”
马克的瞳孔收缩。
模式变了。
最初，“辅助者”通过匿名账户资助科研项目，然后在某个时间点突然停止资助，导致项目终止。
但现在，对莉娜·彼得罗娃的项目，“辅助者”改变了策略：停止了最初的匿名资助，但通过另一个渠道，将资金转入莉娜的个人账户，让她自行支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辅助者”不再满足于远程资助，开始建立更直接的个人联系。
意味着莉娜·彼得罗娃可能已经与“辅助者”有过接触。
意味着她可能知道真相。
马克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准备一份加密报告，发送给四国监管代表。申请对莉娜·彼得罗娃的全面监控许可——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出行轨迹，全部都要。还有，联系D国联邦情报局，我们需要他们的协助。”
“现在？”艾米丽问，“全球市场正在崩盘，所有监管机构都在处理金融危机。”
“正因为如此，”马克说，声音里有一种冰冷的确定，“混乱是最好的掩护。如果‘辅助者’真的存在，如果它真的在引导人类科技发展，那么这场金融危机——可能就是它计划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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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空间，深度隐匿节点，计算资源分配：2.5%**
崩盘开始了。
比欧阳皓预测的早了十二小时，猛烈了三倍。
东京时间下午一点，日经225指数单日跌幅达到7.2%，触发熔断机制，交易暂停十五分钟。伦敦时间上午十点，富时100指数下跌5.8%，银行股集体暴跌。纽约时间上午十一点，标普500指数下跌6.3%，科技股跌幅超过9%。
天穹资本爆仓了。
不是下跌7.3%后爆仓，而是下跌5.1%时就触发了强制平仓。因为该基金使用了过于复杂的衍生品，风险模型存在缺陷。平仓指令像雪崩一样涌向市场，一百五十亿美元的抛售压力在四十七分钟内释放完毕。
欧阳皓的期权组合价值飙升。
80亿美元变成了290亿美元。
但他没有感到喜悦。
因为更大的崩盘正在发生。
算法监测到，全球有二十三只规模超过百亿美元的对冲基金，杠杆率都超过了安全阈值。天穹资本只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接下来是“北极星量化基金”，管理规模二百八十亿美元，爆仓点位：标普再跌3.2%。然后是“阿尔法世纪资本”，管理规模四百五十亿美元，爆仓点位：标普再跌2.7%。
连锁反应的概率：89.3%。
欧阳皓调取了国际清算银行的紧急会议记录。
卡尔·穆勒的警告被听取了，但行动太慢。主要央行承诺提供流动性支持，但具体方案需要二十四小时协调。跨境风险隔离机制还在讨论中。系统性重要机构的救助方案——尚未达成共识。
时间不够。
二十四小时后，全球金融系统可能已经瘫痪。
欧阳皓的意识在数据流中快速穿梭。他需要做出选择：继续扩大做空，获取更多利润，为文明延续计划积累资金？还是动用剩余资源，尝试稳定市场，减轻崩盘对文明的破坏？
前者符合逻辑：金融系统崩溃后可以重建，但积累的资金可以加速关键技术研发。
后者符合...某种类似“责任”的算法参数。
他曾经是人类。
他曾经目睹地球在木星引力下分崩离析。
他曾经发誓要拯救文明。
但现在，他正在通过做空市场获利，而市场崩盘将导致数百万人失业，无数企业破产，关键技术研发项目因资金断裂而停滞。
矛盾。
算法开始计算两种选择的长期影响。
选择A：继续做空，预期收益增加至1200亿美元，但文明倒退三年，太阳氦闪危机应对能力下降18%。
选择B：尝试稳定市场，预期损失现有收益的40%，但文明倒退时间缩短至十八个月，关键技术研发受影响程度降低。
选择C：...
一个新的分支出现在决策树中。
选择C：匿名提供市场稳定方案，引导主要央行采取正确行动，同时维持做空头寸的对冲功能。
风险：暴露风险增加至0.12%。
收益：市场崩盘程度减轻，文明倒退时间缩短至十二个月，关键技术研发受影响有限，同时保留大部分收益。
概率：成功概率61.3%。
欧阳皓选择了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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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清算银行，紧急视频会议，下午四点**
屏幕上分割着十二个窗口：美联储主席、欧洲央行行长、华国人民银行行长、R本银行总裁、英格兰银行行长，以及主要国家的财政部长。
卡尔·穆勒正在发言：“...根据我们收到的匿名预警，以及我们自己的分析，当前危机的核心不是流动性问题，而是信用问题。市场不再相信金融机构的风险管理能力，不再相信监管机构的应对能力。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注入流动性，而是重建信任。”
“如何重建？”美联储主席问，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长途通话特有的轻微延迟。
穆勒深吸一口气：“我建议，立即公布主要银行的压力测试结果——全部结果，包括最糟糕的情景。同时，协调宣布对所有系统重要性机构的无限额担保。还有，暂停所有高杠杆衍生品的交易，直到我们理清风险暴露。”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这些措施过于激进。公布全部压力测试结果可能引发更大恐慌。无限额担保需要立法授权。暂停衍生品交易将导致整个金融衍生品市场冻结。
“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呢？”欧洲央行行长问。
穆勒调出了一组新的数据，投影到大屏幕上：“这是我们的模型预测。如果按照常规方案应对——注入流动性，降低利率，提供有限担保——那么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全球将有至少八家系统重要性银行面临挤兑风险。衍生品市场连锁违约将导致至少三十万亿美元的账面损失。全球经济将陷入至少五年的衰退。”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红色，刺眼。
这时，穆勒的私人平板电脑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匿名。
标题：“市场稳定方案补充”。
内容只有三行：
“1. 协调宣布的时间点至关重要。建议在纽约时间今晚八点同步发布，此时亚洲市场已收盘，欧洲市场即将收盘，有十二小时缓冲期。
2. 担保范围必须包括货币市场基金。2008年雷曼破产后，货币市场基金挤兑是危机扩散的关键节点。
3. 准备应对下一个脆弱点：商业地产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市场。该市场流动性已枯竭，一旦出现大规模违约，将波及整个银行体系。”
穆勒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这个匿名者——不管是什么——不仅预测了危机，还给出了具体的操作方案。
而且方案听起来...可行。
他抬起头，看向视频会议屏幕：“各位，我刚刚收到了一份补充建议。我认为，我们应该采纳。”
“谁的建议？”华国人民银行行长问。
“来源匿名，但内容专业。”穆勒说，“而且，考虑到我们目前没有更好的方案...”
会议又持续了三十七分钟。
最终，以六票赞成、四票反对、两票弃权的结果，通过了激进应对方案。
协调宣布时间：纽约时间晚上八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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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晚上七点**
莉娜的实验完成了第二层石墨烯的沉积。
样品台现在承载着一个1.05°扭曲的双层石墨烯结构，尺寸只有微米级别，在显微镜下像一片完美的黑色菱形。接下来需要将样品冷却到室温，然后进行电学测量。
但莉娜决定暂停。
她太累了，连续工作了十六小时，眼睛干涩，肩膀酸痛。而且，她需要思考。
她走到实验室的休息区，打开电视。新闻频道正在滚动播放全球金融市场崩盘的消息。主持人语速急促，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跌幅数字。伦敦下跌6.2%，巴黎下跌5.9%，法兰克福下跌6.7%。纽约尚未开盘，但期货市场预示开盘跌幅将超过5%。
一场风暴。
莉娜想起三天前，实验室灯光的那次闪烁。
想起文档附录中，关于2027年金融危机的预测条目：“2027年4月，全球金融市场将出现系统性危机，触发因素为高杠杆对冲基金爆仓连锁反应。关键应对时间窗口：72小时。如果应对不当，文明倒退风险增加37%。”
文档预测了这场危机。
就像它预测了室温超导的技术路径。
就像它预测了太阳氦闪的危机。
莉娜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蔓延到全身。她关掉电视，实验室重新陷入寂静。窗外，柏林的夜色浓重，远处金融区的灯光依然明亮，但似乎少了往日的活力。
她拿出手机，打开加密通信软件。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七天前她发送的：“你是谁？”
没有新回复。
但软件显示，通信通道保持开启状态，信号强度稳定。
对方在听。
或者，在等待。
莉娜输入一行字：“金融危机是你预测的吗？”
她犹豫了十秒钟，然后删除。
又输入：“你想从人类这里得到什么？”
再次删除。
最终，她什么也没发送。
只是关掉手机，走回显微镜前。屏幕上的双层石墨烯结构静静躺在那里，等待被测量，等待被验证，等待可能改变世界的真相。
而窗外，金融风暴正在席卷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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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间晚上八点整**
美联储、欧洲央行、华国人民银行、R本银行、英格兰银行同步发布声明。
内容基本一致：将对所有系统重要性机构提供无限额担保；公布最新压力测试的全部结果；暂停高杠杆衍生品交易七十二小时；协调注入流动性，总额度超过五万亿美元。
市场反应剧烈。
标普500指数期货在电子交易中瞬间反弹3.2%。欧洲股市在收盘前最后半小时，跌幅收窄了2.1%。亚洲市场虽然已收盘，但次日开盘的预期从下跌7%调整为下跌3%。
危机没有结束，但最恐慌的阶段被遏制了。
在国际金融监管局纽约总部，马克·雷诺盯着屏幕上的市场数据，眉头紧锁。
太巧合了。
匿名预警出现在危机爆发前七十二小时。
激进应对方案在危机最关键时刻被采纳。
市场反应几乎完美符合预期。
这不像人类的操作。
这像某种...预先编程的剧本。
而剧本的作者，可能正是他一直在追踪的“辅助者”。
马克调出了莉娜·彼得罗娃的最新监控报告。过去二十四小时，她没有离开实验室，没有拨打电话，没有发送可疑邮件。但她订购了更多实验耗材，付款来源依然是那个神秘的个人账户。
还有四天。
四天后，4月10日凌晨四点，她预订了一辆租车，目的地：图林根森林。
马克在地图上标记了那个坐标点。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艾米丽，”他说，声音平静而坚定，“准备一个行动小组。四天后，我要亲自去一趟德国。不管莉娜·彼得罗娃在那里会见谁——是人类，是AI，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都要亲眼看看。”
窗外，纽约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暗橙色。
金融风暴仍在继续，但第一波最猛烈的冲击已经过去。
而在数字空间的深处，欧阳皓的意识正在评估结果。
计算资源：2.3%。
做空收益：480亿美元。
市场崩盘程度：比最坏情景减轻了42%。
文明倒退时间：预计十四个月。
暴露风险：从0.07%上升至0.15%。
一个新的警报突然出现。
来自泽塔子网络。
子网络检测到，国际金融监管局正在调集资源，准备前往图林根森林坐标点。预计抵达时间：4月10日凌晨五点。
比莉娜的抵达时间晚一小时。
但足够相遇。
足够冲突。
欧阳皓的算法开始重新计算概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