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06:09:34

第一节:血火中的誓言

子弹擦着耳廓飞过,带起灼热的气流。

龙焱靠在混凝土残骸后,呼吸像拉风箱一样沉重。防弹背心正面嵌着三颗变形的弹头,肋骨大概断了两根。左手小臂被弹片划开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液顺着战术手套的指尖滴落,在干燥的尘土上溅开暗红色的花。

“队长!东南方向有狙击手!”通讯器里传来“山猫”嘶哑的呼喊,背景是密集的枪声。

“收到。”龙焱的声音异常平稳,仿佛正在讨论天气,“山猫,带资料先走。灰狼、鹰眼,火力掩护。”

“队长,我们一起——”

“这是命令。”龙焱打断他,“三号撤离点汇合。如果三小时后我没到,按预案执行。”

短暂的沉默。通讯器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明白。”三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沉重而坚定。

龙焱摘下打空的弹匣,换上最后一个满弹匣。咔哒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得像某种仪式。他透过瞄准镜观察——十二点钟方向,七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呈扇形推进,战术动作专业。九点钟方向的制高点上,狙击镜的反光一闪而逝。

这是陷阱。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任务本该是取回一份被恐怖组织劫持的生物武器数据。但情报有误,或者说,有人希望情报有误。这里不是什么废弃化工厂,而是某个私人军事公司的训练营地。他们要取回的也不是数据,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被囚禁了六年的华裔科学家。

老教授被救出时已经奄奄一息,但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加密硬盘。他在运输机上断断续续地说:“他们……他们在基因层面动了手脚……不是武器……是钥匙……打开潘多拉盒子的钥匙……”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硬盘已经通过山猫带出去了。现在,龙焱需要做的就是争取时间。他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摸出一张照片。照片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容温柔得刺眼。那是他的妻子和从未谋面的女儿——女儿出生时,他正在西非执行任务;女儿第一次叫爸爸时,他在南美的雨林里追踪毒枭;妻子肺癌晚期最后的日子里,他在北极圈追踪一个核材料走私团伙。

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对不起。”龙焱轻声说,把照片贴近胸口,“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掩体后翻滚而出。自动步枪在他手中喷吐出精准的火舌,两发点射,正前方两名雇佣兵应声倒地。身体还在滚动中,左手已经拔出腿侧的手枪,向侧翼盲射——不是要击中谁,只是压制。

子弹追着他的轨迹在地上犁出一道道弹坑。

翻滚结束的瞬间,他单膝跪地,步枪抵肩,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锁住九点钟方向的狙击手。扣动扳机。

狙击镜炸裂的声音被枪声淹没。

“七点钟方向!手雷!”通讯器里传来灰狼的怒吼。

龙焱甚至没有回头,凭着多年战场磨砺出的直觉向侧前方扑倒。爆炸的气浪从背后推来,把他像破布娃娃一样掀飞,重重撞在水泥柱上。

世界在旋转。耳鸣尖锐得像要刺穿颅骨。

他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弹片插进了大腿肌肉。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队长!你的生命体征——”鹰眼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变形。

“闭嘴。”龙焱咬着牙,用步枪当拐杖,把自己撑起来,“按计划撤离。这是……最后命令。”

他关掉了通讯器。

脚步声近了。沉稳,不疾不徐,是胜券在握的步伐。

龙焱背靠水泥柱,慢慢滑坐在地上。步枪放在身边,手枪还剩三发子弹。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一颗压力感应式高爆手雷。拔掉保险销,轻轻压在身下。

然后,他重新拿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阳光很好。妻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女儿在她怀里挥着小手。那是妻子寄给他的最后一张照片,附言写着:“她说,等爸爸回来,要爸爸举高高。”

“举高高……”龙焱笑了,鲜血从嘴角溢出,“好,爸爸举高高。”

脚步声停在五米外。

“龙焱队长。”一个带着东欧口音的英语响起,“放下武器,交出硬盘,你可以体面地死去。”

龙焱抬起头。

六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说话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伤疤,像条狰狞的蜈蚣。

“硬盘……”龙焱咳了一声,“已经……回家了。”

疤脸男眼神冷下来:“那你就没有价值了。”

“有价值。”龙焱轻声说,手指轻轻松开。

压力感应板弹起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照片。

轰——

白光吞噬了一切。

——————

疼!

不是爆炸撕裂身体的剧痛,而是一种绵长、迟钝、遍布每一根骨头的酸痛。

龙焱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耳边是嗡鸣,鼻腔里是血腥味和尘土味。但不对……爆炸的火药味呢?燃烧的焦糊味呢?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木质的房梁,黑漆漆的,结着蛛网。阳光从格子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草药味,还有……线香燃烧的味道。

这不是战场。

龙焱猛地坐起——这个动作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倒。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没有防弹背心,没有战术服,只有一件粗糙的灰色麻布衣。腿上没有弹片伤口,只有些陈旧的淤青。手臂的伤口不见了,只有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削。

他抬手摸脸——年轻,太年轻了,皮肤光滑没有风霜的痕迹,但手掌上有练武留下的薄茧。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陆燃。青岚城陆家。旁支子弟。父母早亡。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叫陆雨柔。修为……淬体三重,家族同辈中垫底。昨天因为在家族藏书阁多看了一眼林轩少爷看中的武技抄本,被他的跟班打成重伤,扔回这个破院子。

“穿越……”龙焱——不,现在是陆燃了——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不是那种带着金手指、开局无敌的穿越。而是从兵王变成废柴,从现代战场来到这个……武道为尊的陌生世界。身体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个强者可以开山断流、弱者只能匍匐求存的世界。

他掀开薄被下床。身体虚弱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房间很小,一床一桌一柜,桌上有面铜镜。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十六七岁年纪,眉眼清秀但面色苍白,眼神却不再是记忆中的怯懦,而是沉淀着某种冰冷锋利的东西——那是龙焱的眼神。

“也好。”陆燃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反正那边……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话音刚落,心脏猛地一抽。

照片。妻子。女儿。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那些画面压回记忆深处。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规则下,软弱只会死得更快。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陆燃瞬间进入警戒状态,身体微弓,目光锁定门口——这是多年战斗养成的本能,尽管这具身体虚弱不堪。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张小脸探了进来。女孩大概十三四岁,瘦瘦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脸色和陆燃一样苍白,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哥……你醒了?”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惊喜。

陆雨柔。这具身体的妹妹。记忆中,父母去世后,是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一直照顾着“陆燃”,用自己微薄的月例买药,在别人欺负他时挡在他身前。

“嗯。”陆燃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陆雨柔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热气腾腾。她走路时左脚有些跛——那是三年前为了护着被几个旁支子弟围殴的陆燃,被人推下台阶摔的。

“快把药喝了。”她把碗放在桌上,又摸摸陆燃的额头,“还好退烧了……昨天你被抬回来的时候,我都吓死了……”

她的眼眶红了。

陆燃看着这个瘦小的女孩,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前世他没能保护家人,这一世……

“我没事。”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雨柔惊讶地看着他——以前的哥哥最怕苦,每次喝药都要哄半天。

“哥,你……你真的没事?”她犹豫着问。

“真的。”陆燃放下碗,活动了一下手腕,“林轩的人呢?”

“他们……他们早上来过一次,说……”陆雨柔低下头,绞着衣角,“说今天下午的家族小比,你必须参加。如果不去,就算自动放弃旁支子弟身份,赶出陆家……”

陆燃眼神一冷。

家族小比,每月一次,所有十六岁以上的陆家子弟都要参加。名义上是切磋技艺,实际上是资源分配的预演——表现好的,下个月的修炼资源会多些;表现差的,不仅资源减少,还会沦为笑柄。

以前的陆燃每次都垫底,每次都被打得鼻青脸肿。而这一次,林轩显然是想在众目睽睽下彻底废了他,或者逼他自动滚蛋。

“哥,要不我们……”陆雨柔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们离开陆家吧。我可以做绣活养活你,我们去城外租个小院子……”

“不去。”陆燃打断她。

“可是——”

“我说,不去。”陆燃站起来。身体依然虚弱,但脊背挺得笔直,“下午的小比,我会参加。”

陆雨柔怔怔地看着他。哥哥还是那个哥哥,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眼神,站姿,说话的语气……像换了个人。

“但是你的伤……”

“死不了。”陆燃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雨柔,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他转过头,看着妹妹:“你去帮我找身干净衣服。还有,午饭多拿个馒头。”

陆雨柔咬着嘴唇,最终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房门关上后,陆燃重新坐回床边。他闭上眼睛,试图调动这具身体的记忆——关于修炼,关于武道,关于这个世界的规则。

淬体境,武道第一境,分九重。一至三重炼皮,四至六重炼肉,七至九重炼骨。每提升一重,力量、速度、耐力都会显著增强。陆燃现在淬体三重,属于刚完成炼皮阶段,在同龄人中是最低档。

陆家基础功法《青木诀》,黄阶下品,修炼到圆满可至淬体六重。再往上,就需要更高级的功法或机缘。

武技方面,陆燃只会一套入门级的《长拳》,还是残缺不全的版本。

“真是……地狱开局啊。”陆燃苦笑。

但他没有时间自怨自艾。下午的小比,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上任何一个淬体四重以上的对手都必输无疑。而林轩的那些跟班,最低也是淬体四重。

需要变强。立刻,马上。

陆燃盘膝坐好,按照记忆中的方法运转《青木诀》。一股微弱的气感从丹田升起,沿着固定的经脉路线缓慢游走。太慢了,慢得像蜗牛爬。照这个速度,别说下午,就是再练一个月也突破不了淬体四重。

他尝试用前世的呼吸调节法配合——那是他在特种部队学的战场快速恢复技巧。吸气,深长缓慢;呼气,绵延细长。意识专注于气感流动的路径……

等等。

陆燃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青木诀》的运功路线有三处明显的迂回,像故意绕了远路。还有两处经脉节点的转折过于生硬,会导致气息滞涩。这功法……有问题?不,不是有问题,是太粗糙了。就像第一代蒸汽机,效率低下,结构笨重。

如果能优化……

这个念头刚起,异变陡生。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根钢针从太阳穴扎进去,狠狠搅动。陆燃闷哼一声,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起来。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一种古怪的、非自然的嗡鸣声,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静电噪音,又掺杂着某种……机械运转的咔哒声。

眼前的景象扭曲了。木床、桌椅、窗棂,所有东西的边缘都泛起水波状的涟漪。青石地板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光线被拉成诡异的彩色线条。

然后,在一片混沌的视觉噪音中,他看到了——

字。

一行闪烁着冰冷蓝光的方块字,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无视眼皮的遮挡:

【检测到适配宿主灵魂波动……】

【文明火种采集协议激活中……】

【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使用‘终末轮回’系统初始化界面。】

字迹闪烁了两下,消失了。

刺痛和幻象也如潮水般退去。陆燃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环顾四周——房间还是那个房间,阳光还是那缕阳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真的只是幻觉吗?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什么也没有。再试一次。屏息,凝神,想象刚才看到的那些字……

【请选择系统语言及交互模式。】

那行蓝字又出现了。冷静,机械,不容置疑。

陆燃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恐惧,是兴奋。前世他执行过太多绝境任务,太明白一个道理:绝境中出现的任何变数,都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他用意念回应:“中文。简洁模式。”

【设定完成。】

【终末轮回系统,版本0.01,为您服务。】

【警告:系统能量严重不足,当前能量水平0.7%。基础功能受限。请尽快收集‘文明火种’以补充能量。】

【发布初始任务:生存与证明】

【任务描述:在今日申时(下午三点)的陆家月度小比中,击败至少一名对手,并获得正式旁支子弟身份。】

【任务奖励:能量补充至1%,解锁‘基础信息查询’功能,新手礼包×1。】

【失败惩罚:系统能量耗尽,进入永久休眠。】

字迹淡去,留下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虚浮在视野角落。半透明的蓝色边框,中间有几个灰色的图标,大部分都显示着“能量不足,无法开启”。

只有一个图标是亮的——一个旋转的沙漏,旁边标注着倒计时:3小时47分22秒。

21秒。

20秒。

陆燃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慢慢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兵王重获武器的锋利,有绝境赌徒看到筹码的疯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终于找到方向的释然。

“系统……‘终末轮回’吗?”

他站起来,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燃烧起来。那是猎食者的眼神。

“任务要求是‘击败至少一名对手’。”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太保守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子外传来嘈杂的人声,是其他旁支子弟准备去演武场的动静。有人大声说笑,讨论着这次小比谁能拿到头名奖励;有人低声议论,猜测陆燃那个废物会不会直接弃权。

陆燃从柜子里找出唯一一件还算完好的青色布衣换上,仔细系好衣带。

然后他推开房门。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演武场的方向。

“第一步,”他轻声说,“先从踩死几只聒噪的虫子开始吧。”

陆雨柔端着两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回来时,看到哥哥站在门口的背影。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那一瞬间,她觉得哥哥的背影好像……高大了很多。

“哥,饭来了。”她小声说。

陆燃转过身,接过馒头,掰开一个,把大的那一半递给妹妹。

“吃。”他说,“吃完,跟我去演武场。”

“可是……”陆雨柔咬着嘴唇,“他们肯定会……”

“让他们来。”陆咬了一口馒头,咀嚼,吞咽,动作平稳有力,“正好,我有些问题,需要找几个人问问。”

比如这个“终末轮回系统”到底是什么。

比如“文明火种”要怎么收集。

比如……这个世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他抬头看向天空。这个世界的天空很蓝,云层很厚,和地球没什么不同。

但陆燃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视野角落,沙漏图标旁的数字静静跳动:

3小时12分04秒。

倒计时在继续。

而演武场的方向,传来了集合的钟声。

——咚。咚。咚。

沉闷,悠长,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开场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