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10:12:48

嘉妃金玉妍坐满了月子,终于能走出寝殿透透气,头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地打听这一个月来后宫的新鲜事。然而,她听到的第一个消息,便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那个她启祥宫里最低贱、可以随意打骂的宫女魏嬿婉,不仅爬上了龙床,竟还在短短一月之内,晋封为了令嫔,成了一宫主位!

“贱人!那个下作的狐媚子!”金玉妍瞬间勃然大怒,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她猛地抓起手边一个珍贵的珐琅彩花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踩到本宫头上来!本宫定要撕烂了她那张脸!”

盛怒之下,她立刻便要带着人冲去永寿宫,好好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

贞淑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死死拦住她:“主子!主子息怒啊!您刚出月子,万万不可动如此大的气,伤了身子可不值当!那令嫔……那魏氏如今身份不同往日,您不能就这样打上门去啊!”

然而,金玉妍这口气如何能咽下?她虽未亲自前往,却派了几个心腹太监,日日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在永寿宫附近逡巡晃悠,意图寻衅,给苏璎添堵施压。

这点小动作,如何能瞒过执掌六宫的皇后?富察皇后闻讯,只是淡淡一笑,随即一道口谕便降到了启祥宫,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嘉妃产后体虚,当安心静养,无事便不必出宫门走动了,也好好约束宫人,莫要失了体统,惊扰了其他姐妹静养。”

这分明就是禁足和警告!金玉妍气得几乎咬碎银牙,却也不敢明着违抗凤谕。

贞淑这才苦口婆心地劝道:“主子,您且消消气,仔细想想。那魏氏能如此快晋封,听闻并非是得了多少圣心眷顾,全是因她钻营取巧,一味地巴结讨好皇后娘娘,又是做药膳又是陪公主,才讨了皇后欢心,娘娘开口为她请的封赏。皇上那边,不过是看在皇后面上顺水推舟罢了。”

她见金玉妍神色稍缓,继续道:“奴婢打听过了,皇上至今也没召幸她几次,最近更是连她的绿头牌都撤了,听说她自己也知道没脸,终日躲在永寿宫里不敢见人。您想,她无宠无子,不过是靠着皇后一时兴起才得了这点位份,犹如无根浮萍,能成什么气候?您如今有四阿哥傍身,圣宠优渥,何须跟这样一个玩意儿动气?没得失了身份,反倒让皇后抓了错处。”

金玉妍听着贞淑的分析,胸中的怒火渐渐被理智压了下去。她冷哼一声:“哼,说得也是。本宫有皇子,有恩宠,岂是她那种靠摇尾乞怜上位的贱婢能比的?皇后护得了她一时,还能护她一世不成?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想通了这一节,金玉妍终于觉得心中畅快了些,那股非要去立刻撕碎苏璎的冲动也淡了。她理了理衣襟,恢复了往日那般慵懒骄矜的模样,扶着贞淑的手道:“罢了,本宫去看看八阿哥。那起子小人,还不配让本宫费心。”

她转身走向内殿,将永寿宫那位新晋的令嫔暂时抛在了脑后,眼中却沉淀下更深的算计与冷意。

在永寿宫静养调适了一段时日后,苏璎眼底那层灰暗的阴霾终于渐渐散去。身心残留的痛楚被一种更为清醒冷硬的决心所取代。她不再沉湎于委屈和恐惧,而是彻底看清了这深宫的生存法则——要么被人践踏,要么攀至顶峰,将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她决定争宠,不仅要争,还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当她将自己的决定轻声告诉进忠时,进忠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唯有全然的支持与纵容:“好。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无论何时,我会永远在你身后,为你扫清障碍,为你铺路搭桥。”

这份毫无保留的拥护,让苏璎心中暖融一片,对他更是生出了远超利用的亲密与依赖。她开始格外贪恋他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着宫中熏香、笔墨以及他本身清冽体味的独特味道,让她这只白狐感到莫名的安心。有时说话间,她会不自觉地像小狐狸那般,用脸颊或额头轻轻蹭一蹭他的衣袖或肩膀,动作亲昵而自然。进忠先是僵住,随后便是无尽的欣喜与宠溺,纵容着她这小小的、只属于他二人的亲密习惯。

调整好心态的苏璎,重新走出了永寿宫。她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去长春宫陪伴皇后,精心调理药膳,耐心陪着璟瑟玩耍读书,仿佛之前那个深受打击、闭门不出的令嫔从未存在过。皇后见她气色渐佳,精神也好了许多,只当她是想开了,心中更为宽慰。

这一年,冬天的雪来得格外早。寒意凛冽中,一场可怕的痘疫随着风雪悄然席卷了全国。先是慧贵妃缠绵病榻多时后薨逝,宫中尚未从这场丧事中缓过气来,便接连有宫人、甚至妃嫔开始出现发热、出疹的症状。恐慌迅速蔓延。

更令人心惊的是,连皇帝弘历也未能幸免,染上了痘疫,被移往养心殿后殿隔离诊治。

关键时刻,如懿与意欢自请前往侍疾。

意欢对皇帝用情至深,几乎是衣不解带地守在龙榻边。她日夜不休,眼睛熬得通红,却依旧强打着精神,时刻注意着弘历的状况。每当弘历因高热昏沉或痘疮痛痒难忍欲要抓挠时,意欢总是第一时间轻柔却坚定地握住他的手,耐心安抚,用温热的软巾细细为他擦拭额头的汗珠和身上的脓液,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稀世珍宝。她亲自为他涂抹药膏,指尖温热,力度恰到好处,唯恐弄疼了他分毫。那份焦灼与心疼,溢于言表。

而如懿,虽也在一旁侍奉,表现却截然不同。连续守候的疲惫让她时常忍不住偷偷打瞌睡,强撑着眼皮却难掩倦怠。轮到为皇帝涂抹药膏时,她甚至未曾摘下手上的护甲。那坚硬的玳瑁护甲边缘偶尔划过弘历身上刚刚结痂的脆弱痘疮,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忍受的瘙痒,让本就难受的皇帝在昏沉中也不禁皱紧眉头,发出不适的呻吟。她似乎并未察觉,或是察觉了也未太过在意,动作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敷衍。

与此同时,皇后富察·琅嬅坐镇长春宫,心中最大的恐惧并非皇帝的病——她深知太医会竭尽全力,而是怕这可怕的痘疫危及她的一双儿女。她毫不犹豫地下令彻底封锁长春宫,严禁任何人随意出入,所有送入的物品都需经过严格熏艾。她将永琮和璟瑟牢牢带在身边,日夜看顾,亲自检查他们的饮食起居,任何一点发热咳嗽都让她如临大敌。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两个孩子身上,对外间皇帝的病况,除了按例询问,已分不出更多精力。整个长春宫笼罩在一种极度紧张却又异常安静的氛围之中,与外界的恐慌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