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了两人疲惫的身躯。第十六天的行程,秦羽和秦念安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秦羽更加专注地追踪着地面上时断时续的蹄印和车辙,它们像一条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他们走向东南方那片升起烟火的地域。
地势开始出现缓慢的爬升,不再是单调的平原,而是起伏的丘陵。砂砾地面逐渐被更坚实的土石取代,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棵顽强扎根、半枯半荣的歪脖子树。空气中那股绝望的死寂气息似乎也淡了一些,虽然依旧荒凉,但已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生机。
中午,他们在一处高岗上休息。秦羽极目远眺,前方的地形变得清晰: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展现在眼前,谷地两侧是连绵的、不算高峻的土山。而那些指引他们的烟柱,正是从谷地的另一端、山峦的缺口处升起的。想要抵达那里,必须穿过这片谷地,而谷地的入口,是一道看起来颇为狭窄的隘口。
隘口两侧山势陡峭,形成天然的关卡。秦羽微微皱眉。这种地形,往往是兵家要地,也容易成为盗匪盘踞之处。他仔细观察隘口附近,没有看到明显的旗帜或营垒,但也无法排除危险。
“看到入口了,”秦羽指着那道隘口对秦念安说,“穿过那里,应该就快到了。但那种地方要格外小心。”
秦念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点了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秦羽的衣角。
休息过后,两人走下高岗,进入谷地。谷地中的植被明显茂密了一些,虽然大多是低矮的灌木和耐旱的野草,但总算看到了大片的绿色。甚至在一些低洼处,秦羽还发现了小片的水塘,水质虽然浑浊,但足以说明此地水源比荒原丰富得多。
他们小心地沿着谷地边缘行进,尽量利用灌木丛和土丘隐藏身形,避免直接暴露在开阔地带。越是接近隘口,秦羽越是警惕,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眼睛扫视着两侧的山坡。
离隘口还有一里多地时,秦羽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将秦念安拉到了一块巨岩后面,捂住了她的嘴。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是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还有模糊的人语声,从隘口方向传来!
两人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岩石后。秦羽小心地探出一点头,向隘口望去。由于角度和距离,他看不清具体情形,但能隐约看到隘口处似乎有晃动的人影,不止一个。那金属声,像是兵器碰撞甲片的声音。
有关卡!有兵士!
秦羽的心沉了下去。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前方不是畅通无阻的乐土,而是有关卡盘查的边界。他们这两个来历不明、衣衫褴褛的流民,会面临什么?是直接被驱逐?还是被扣留?甚至更糟?
他无法判断那是什么势力的兵士,是官府的守军,还是割据一方的豪强,或者是……乱兵流寇?每一种可能性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等待了片刻,隘口那边似乎没有异常的动静,只是正常的值守。秦羽缩回头,靠在岩石上,眉头紧锁。直接过去风险太大。绕路?他观察两侧的山峦,虽然不高,但颇为陡峭,以他们现在的体力,带着秦念安,很难翻越,而且耗时太久,途中同样充满未知。
必须做出抉择。
他看向身边的秦念安。女孩虽然紧张,但眼神还算镇定,只是仰着小脸看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秦羽深吸一口气。已经到了这里,不可能回头。他仔细检查了一下两人,除了破烂的衣衫和一脸的疲惫风尘,身上没有任何能标识身份或引来麻烦的东西。背篓里只有一点剩下的食物和水,木矛也只是一根粗树枝。
他压低声音,对秦念安嘱咐:“前面有关卡,有拿兵器的人。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不要乱跑,不要多说话。如果有人问,就说我们是逃难的兄妹,家在西北,遭了灾,要去投亲。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秦念安用力点头,将秦羽的话牢牢记住。
秦羽又将她的小脸和手用泥土稍微抹了抹,让她看起来更可怜一些,也遮住一点过于清秀的轮廓。他自己也如法炮制。
准备妥当,秦羽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秦念安的手。“走吧,跟紧我。”
他不再隐藏身形,而是拉着秦念安,以一种疲惫不堪、踉踉跄跄的姿态,朝着那道最后的隘口,一步一步走去。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