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午后,阳光依旧带着夏末的灼热,懒洋洋地洒在长途汽车站的站台上。
苏晓晓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随着人流有些踉跄地走下车门,一股混合着尾气和城市尘埃的热浪扑面而来,让她微微蹙起了眉。
“晓晓!”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她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出站口栅栏外的陈序。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素色T恤和卡其色休闲裤,清爽的短发下,那副熟悉的黑框眼镜后面,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他比毕业前似乎清瘦了些,脸上带着刚步入社会不久的青涩,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打工人的疲惫。
“陈序!这里!”
陈序循声望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快步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他很自然地接过苏晓晓手中沉重的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累坏了吧?车上人多吗?”
“还好,就是坐得屁股疼。”苏晓晓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等很久了?”
“没有,算着时间到的。”陈序推了推眼镜,打量着她,“好像瘦了点?暑假在家没好好吃饭?”
“哪有,是我妈嫌我胖了才对。”苏晓晓嘴上反驳,心里却因为他这细微的关切而泛起甜意。
“路上堵吗?”他很自然地接过苏晓晓手中沉重的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想帮她拿背包。
“还好,就是有点闷。”苏晓晓摇摇头,没让他拿背包,只是把滑落的背包带子又往肩上拢了拢。
“走吧,先送你回学校。”陈序说着,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向公交车站。
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苏晓晓心里那点因为长途跋涉而产生的烦躁,瞬间被一种安稳的熨帖感所取代。
公交车上人不少,没有座位,两人挤在车厢中段。陈序用身体挡在她外侧,为她隔出一个相对安稳的空间。
苏晓晓抓着座椅靠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街角,这个她求学两年的城市,此刻却因为身边人的重逢和即将到来的分别,蒙上了一层复杂的情感。
离愁,像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风,悄无声息地在她心底蔓延。
是的,陈序比她高两届,今年夏天刚刚毕业,在他们所在城市的高新工业园找到了一份工艺工程师的工作。
而她才升大三,他们的恋情,从这个秋天开始,正式进入了异地阶段。
“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苏晓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陈序。他脸上似乎多了一丝校园里没有的疲惫。
“还行,就是熟悉环境,看图纸,跟着老师傅跑车间,有很多东西要学,跟学校完全不一样,带我的师傅要求也挺严的。”陈序推了推眼镜,“不过同事们都挺好,食堂饭菜也不错。”他语气轻松,但苏晓晓还是能听出那份初入职场的谨慎和努力。
“那你可得仔细点。”苏晓晓看着他眼下的淡淡青色,有些心疼,“周末还跑来接我,多累啊。”
“不累,”陈序握紧了她的手,“你开学,我怎么能不来。”
苏晓晓“嗯”了一声,笑着分享家里的琐事,又说了一会儿暑假里高中同学的八卦。
两人聊着,都刻意避开了“异地”、“距离”这类敏感词,仿佛不提,那两个多小时车程的现实,以及他已然离开校园的事实,就不存在似的。
公交车晃晃悠悠,用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苏晓晓的大学城。
走进熟悉的校门,林荫道两旁的法桐树叶郁郁葱葱,间隙中洒下斑驳的光影。
临近开学的校园略显空旷,三三两两的学生拖着行李归来,空气里弥漫着开学特有的、混杂着期待与一丝懒散的气息。
陈序直接把苏晓晓送到了宿舍楼下。
“我在这儿等你,你把行李放上去。”他很体贴地等在宿舍楼门口,毕竟女生宿舍管理严格,更何况陈序早已离校毕业。
苏晓晓点点头,费力地提着箱子上楼。她们的宿舍在三楼。
推开熟悉的房门,宿舍非常空旷,一个人都没有,但已经在开窗通风。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此时只有靠门左手边,学霸林薇的床位已经收拾妥当。
书桌上书籍垒得整整齐齐,床铺也铺得一丝不苟,人却不在,大概率是去图书馆或者自习室了。
另外两个铺位还空着,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示着主人尚未归来。
看着这空荡而略显冷清的宿舍,对比刚才车站里陈序带来的温暖,一种强烈的落差感袭上心头。
异地恋的酸涩,在这一刻变得具体起来——别人的男友可能就在同校,想见就能见到。
而她的陈序,送她回来之后,就要坐上相反方向的公交车,回到那个离这里近两小时车程的工业园区。
她深吸一口气,将行李箱靠在自己床铺下的书桌旁,没多做整理,便匆匆下了楼。好像慢一点,楼下那个人就会等不及离开似的。
陈序果然还安静地等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大概是在处理工作消息。看到她出来,他立刻收起手机,迎了上来。
“弄好了?”
“嗯,就放个箱子。薇薇好像已经到了,其他俩应该还没来。”
“那走吧,在学校里转转,然后去吃饭。”陈序很自然地去拉苏晓晓的手。
初秋的校园,暑气仍未消散,唯有树荫之下,才有几缕清凉。
两人沿着熟悉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聊着暑假里各自的见闻,吐槽着家里发生的趣事,刻意地回避着“异地”、“下次见面”之类的话题。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们身上影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仿佛又回到了校园恋爱时的时光。
气氛比在车上时轻松了不少,仿佛又回到了去年此时,他还是学长,她还是学妹,一起在校园里压马路的时光。
但苏晓晓知道,不一样了。他身上的气息,已经从纯粹的学生气,夹杂了一丝社畜的规整与疲惫。
他偶尔会下意识地看一下时间,虽然不明显,但苏晓晓能感觉到。
走着走着,便到了晚饭时间。
“想吃什么?食堂还是外面?”陈序问。
“食堂吧,”苏晓晓说,“好久没吃二食堂的糖醋里脊了,有点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