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霄会的威胁与凤鸣阁的招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与递到面前的蜜糖,让夜星感受到了外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他更加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杂役和去膳堂用饭,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之中。
实力,是应对一切麻烦的根本。
数日后,他决定使用那次进入藏经阁二层的机会。他需要更系统地了解修行知识,尤其是关于炼器与体内异种气息调和方面的内容。
再次来到那座恢宏的九层塔楼前,那灰袍老者依旧坐在老松下,似睡非睡。夜星恭敬地行了一礼,老者眼皮都未抬,只是挥了挥破扫帚。
夜星不再打扰,径直走向大门,向守阁执事出示了代表组首奖励的特许玉牌。
守阁执事查验无误,点了点头,让开通道:“时限一个时辰,只可在二层活动,不得擅入更高层,不得损毁玉简,违者严惩。”
“是。”夜星应声,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藏经阁。
一层依旧如故,只是今日人格外少。他未作停留,沿着侧面的木质楼梯,走上了二层。
二层比一层稍小,但书架更加古朴厚重,上面放置的玉简光泽内敛,显然记录的典籍比一层高深不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灵墨的气息。
时间有限,夜星目标明确。他首先找到了炼器分类的区域。
《百炼精要》、《基础阵纹解析》、《常见灵材图鉴》……他快速浏览着,最终,目光锁定在了一枚颜色深褐、名为《基础炼器详解》的玉简上。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灵力注入。
大量关于炼器基础的知识涌入脑海:如何辨识材料特性,如何控火提纯,如何锤炼塑形,如何在器胚中刻画基础阵纹以引导、增幅灵力……内容远比他从父亲那里学到的凡间打铁技艺精深玄妙千百倍。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并与脑海中那柄锈剑的特征一一对照。然而,关于这种锈迹斑斑、却能吞噬情绪、反馈力量,材质不明、无法以常规品阶衡量的“器”,《基础炼器详解》中并无任何记载。
这柄剑,仿佛跳脱出了现有的炼器体系。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大半。夜星放下《基础炼器详解》,虽未找到直接答案,但这些炼器知识拓宽了他的眼界,让他对“器”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他转而走向修炼功法与杂闻轶事区域。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调和异种气息,或者类似《混元初解》这种理念的记载。
翻阅了几枚关于灵力属性融合、解决修炼隐患的玉简,大多强调以强力压制或属性相克之法,与《混元初解》的“融”、“化”理念迥异,对他帮助不大。
就在他有些失望,准备离去时,目光扫过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书架,上面零散放着几枚似乎无人问津的残破玉简。这情形,与在一层发现《混元初解》时何其相似。
他心中一动,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枚颜色灰白、边缘甚至有缺口的玉简。
玉简上没有名称。他尝试注入一丝混元灵力。
嗡!
玉简微微一颤,反应远比一层那枚《混元初解》残篇强烈!一段更加晦涩、却也更加深邃的信息碎片,断断续续地涌入他的意识。
“……煞者,天地之戾气所钟,亦为力量之源……堵不如疏,压不如导……凝煞成罡,化戾为锐,亦可为用……”
“……然煞气侵神,非意志坚定、神魂特殊或身怀异宝者不可轻试……有秘法曰《凝煞诀》,可引煞炼体,凝煞成兵,然法门残缺,凶险万分,稍有不慎,神魂俱灭……”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内容似乎随着玉简的破损而遗失了。
夜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残篇中提及的“煞气”,与他从锈剑中汲取的凶煞之气何其相似!而且,它提出的理念,竟与《混元初解》有异曲同工之妙,都不是一味压制,而是引导、利用!甚至提到了专门利用煞气修炼的《凝煞诀》,虽然法门残缺,且警告凶险万分!
这无疑为他指明了一条可能掌控锈剑力量的全新道路!不再是单纯地压制与调和,而是尝试去主动引导、甚至炼化这股凶煞之力,将其化为己用!
虽然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诱人!若能成功,锈剑将不再只是隐患,而是他复仇之路上的强大助力!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试图记住这残篇中的每一个字。然而,这信息本就残缺,且过于晦涩,强行记忆之下,只觉得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守阁执事冰冷的声音在二层入口处响起:“时辰已到!”
夜星一个激灵,不得不放下玉简。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枚灰白色残破玉简的位置,将其牢牢记在心中,然后快步走下楼梯。
离开藏经阁时,夕阳正好。那灰袍老者依旧在树下,仿佛亘古未动。
夜星走到他面前,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多谢前辈。”
若非老者之前的无形指点,他不会养成在藏经阁角落寻找机缘的习惯,今日恐怕就要与这至关重要的残篇失之交臂。
老者依旧没睁眼,只是沙哑着嗓子,仿佛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
“煞气……嘿嘿,多少年没见人碰那玩意儿了……小子,路是自己选的,别到时候被啃得骨头都不剩,怪老夫没提醒你……”
夜星心中剧震,猛地抬头看向老者。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但老者说完这句,便再无动静,仿佛真的睡着了。
夜星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终再次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定。
《凝煞诀》残篇的出现,如同一把双刃剑,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继续以《混元初解》稳妥地缓慢提升,还是冒险一搏,尝试驾驭那危险的煞气?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爹娘惨死的画面,浮现空觉老僧那冷漠的眼神。
风险?他早已一无所有,又何惧风险?
他握紧了拳,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回到柒号院,夜星无视了王虎、赵干躲闪又隐含怨毒的目光,也忽略了李寒若有所思的注视。他盘膝坐在床上,摒弃一切杂念,开始全力回忆、推演那《凝煞诀》的残篇。
夜色渐深,在他体内,那丝混沌色的混元灵力,开始尝试着,小心翼翼地,主动触碰那一直被它压制、调和的凶煞之气……
一条更加危险,却也可能更加快捷的道路,在他脚下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