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怀春的对象,不外乎两种,一种是长得帅的,一种是成绩好,但是不丑的。
沈周属于第一种。
他不是从小在村里长大的,而是在苏苔上初三那年跟着他爸妈一起回来的。当时苏苔在镇上念书,他在县里读高中。
两人之间没有交集,哪怕是住在同一个村里,顶多就是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但没见过面,她从那些消息里面提取出一个关键信息——沈周很帅很野。
因为听说村里来了个很帅的男生,她抵挡不住好奇心,想要找个机会去看看,是不是真如大家所说的那样帅。可是很不巧,她根本找不到机会。
初次见沈周,是在桑免的哥哥桑珩的生日会上。
桑珩在镇上请大家吃烧烤和蛋糕,村里玩得好的都去了,苏苔见沈周第一眼,只有一个想法,呀,大家没瞎说,这男生是真的帅。
但那时的她年纪还小,看到帅哥,也就是觉得帅,纯欣赏。
后来又再次见到他,还是在桑珩的生日会上,那年她高中毕业,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等开学就要到省城念书。
生日会在县里的KTV举行,请的是村里特别好的小伙伴,还有桑珩的同事。
对,桑珩大专毕业回县里工作了。
出乎苏苔意料之外的是,在那个晚上,当兵的沈周来了。
三年不见,他变黑变高变壮了,穿着黑T恤,牛仔裤,下面是马丁靴,不能说比以前帅,但是比以前更野,就是个行走的荷尔蒙。
她的心,彻底沦陷,一整晚不敢跟他说话,却又总是偷偷看他。
心动之后,又是好久不见。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大三那年暑假,也不算见面,就是匆匆瞥了一眼。
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她唯一喜欢过的男孩子在她回到故乡之前,也回来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把埋藏在心里这么多年的爱意表达出来了呢?
结束和桑免的对话,苏苔更没有睡意,关了灯眼睛还盯着天花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洗漱好下楼,听到厨房里锅铲刮过铁锅的声音,还闻到久违的酸豆角味。
那是妈妈亲手腌制的酸豆角,放点半肥瘦的肉沫一起炒,她能吃两碗白米饭。
“妈。”
她边喊人边往厨房走,进去的时候,王梅正好关火,把酸豆角盛到菜盘子里。
“哟,舍得起来啦,我以为你要睡个一天一夜。”
“哪儿能啊,我要吃饭的。”
“饿了是吗?你把酸豆角拿出去,我给你盛碗小米粥。”
“谢谢妈。”
家里的东西就是好吃,微辣酸豆角、煎河鱼、还有炒得香香的小虾。
距离过年回家,已经过去五个多月了,这些菜她想念得很,每吃一口都要喝一大口小米粥。
王梅见她吃得香,心里高兴,把河鱼又往她面前推:“多吃点这个,隔壁阿城叔给的。”
她笑嘻嘻地夹了条小鱼,道:“好,我就爱吃这个。”
简单的一顿饭吃完,两母女在饭桌前聊天,聊完了苏苔去洗碗,王梅去鸡栏喂鸡,顺便抓只鸡回来,准备宰了晚上吃。
“妈,我之前买的那些东西您帮我放哪儿了?”
王梅在拔鸡毛的时候,二楼窗户伸出一只手来。
她往上看,看到自己闺女冲她摇手,微眯着眼睛喊:“你说的是什么?”
“就是过年的时候,我在网上买的那些东西,拆了快递盒之后,您帮我放哪儿了?”
“喔,你说的是那些锅吗?就在你隔壁房间的床底下。”
“……啊,怎么藏那里了,害我找半天。”
“那你又不问。”
“……”
苏苔得到锅的确切存放地,哼哧哼哧跑过去,跪地上把东西拖出来。
这不是什么一般的锅,是她吃饭的家伙。
作为一个拥有几万粉丝的不露脸一人食博主,没了这些东西,那就等于是没了赚钱的工具。
当然,不见了再买也行,就是耽误时间。
她之前拍的那些存货,只够她再发几天,要想不断更,怎么着后天也得开始拍摄了。
心里盘算着这几天的工作,手上提着几口锅下楼,进了厨房,重新收拾一番,腾出地方来放她的锅,这才心满意足地休息。
王梅这时也弄好鸡进来,看到那几口漂亮的小锅,忍不住摸了几下:“你就是靠这些漂亮的锅挣钱的吗?”
苏苔微微抬起下巴:“对,我在越南的时候,不想吃厂里的东西,就每天在厂区外面买点菜自己煮,把炒菜的过程录下来,剪一剪配上音乐放到网上,很多人喜欢看的。”
“他们看了你就会有钱吗?”
“那倒不是,是我粉丝量足够多以后可以开通橱窗,卖厨具,只要有人买,就能挣钱。”
“喔~懂了。”
王梅自己也经常刷视频,苏苔一说,她就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搞清楚之后,她把鸡放着,去菜地摘菜。
苏苔也跟着去,想着出门转一转。
家里的菜地就在屋子旁边,很大一片,种了很多当季的蔬菜。
她蹲在地里拔葱的时候,听到了响亮的一声喇叭声,下意识抬头。
“桑免。”
骑着粉色电动车,穿着球衣球裤的运动少女,不是她的好闺蜜是谁?
“小苔,跟我去看看我哥工作的那个养殖场吗?”
桑免没有直接说出沈周的名字,但这么多年的默契不是假的,苏苔心领神会,把葱往王梅手里一塞,拍拍手上的土,说:“去啊,我也好久没见桑珩哥了。”
“那就上来。”桑免拍拍后座,又冲地里的王梅道,“阿姨,我跟小苔去玩一下,晚饭前送她回来。”
“行,回来了就一起在我家吃饭。”
“好。”
话音落时,桑免感觉到苏苔已经坐稳,轻扭了一下把手,车子缓缓开走。
七月的第苏村,骄阳似火,但桑免早有准备,把车开到路旁一棵大树下,停下来,从车垫子下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件防晒衣,递给苏苔。
“你不穿?”
苏苔接过来,但没穿,看着露出胳膊大腿的桑免皱眉头。
桑免笑笑,握拳展示了一番她的肌肉:“我走的路子跟你不一样,不怕黑。”
“好……吧。”
苏苔穿上防晒衣,两人重新上车,往山里骑。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桑免减缓了车速,道:“就在前面了。”
“好。”
苏苔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
她和沈周有五年没见过了,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
他还——记得她吗?
一百米、五十米……
距离山上那两间砖瓦房越近,她心里越紧张。
她好怕见到沈周之后,他会问:“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