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泰宁一听说皇上传他到揽月轩问话,还以为是新得皇上器重的沈常在身体不适,明明是年过半百的年纪,脚下步子却迈得飞快。
宫中谁人不知,这批新进的小主中,偏这位沈常在很是得宠,连续侍寝三日,第一日便赏了许多珠宝首饰,第二日又亲自挑选了宫女太监。
即便不侍寝,就这用膳,十次有八次都是传了沈常在伺候,还有两次便是皇上亲自到揽月轩用膳。
盛宠时期,除了一早入宫的皇贵妃娘娘,后宫嫔妃中,还没有人能比过这位沈常在。
李保全喘着粗气硬是没跟上,急的他挑起浮尘直冲康泰宁喊。
“我说康院使,你个半百的糟老头子,好歹等等咱家啊。”
康泰宁本想充耳不闻,可又不好不给这位首领太监面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拎着小药箱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等。
两位冤家就这样折腾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到了揽月轩,李保全使唤去请药园师的太监还没回来。
“皇上,沈常在,康院使到了。”
说完,李保全便一脸正经的候在一旁,与方才路上的样子截然相反。
康泰宁跪下行礼:“微臣参见皇上,参见沈常在。”
沈若兮坐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位掌管整个太医院的人。
谁知过了好半晌,还未听见皇上说话,不止康泰宁疑惑,沈若兮也不明所以。
结果,一抬头,皇上正别有意味的看着自己,沈若兮脑子嗡的一声作响,就见皇上朝康泰宁身上努努嘴,那意思不言而喻。
方才你不是气势汹汹的要去问话吗?现在,人,朕给你传来了,且让朕看看,爱妃要如何处理此事。
被架在此处,沈若兮无奈闭了闭眼,准备问话,因着心里有些虚,开口前还咳嗽了两声清嗓。
闻声,跪在地上的康泰宁倒是先按耐不住了,不等沈若兮说话,已经开了口。
“不知是不是沈常在偶感了风寒,不如让微臣先行替小主把脉再论?”
沈若兮下意识的接话:“那……那就有劳康院使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皇上轻笑了两声,等沈若兮和康泰宁看过去时,玄琛立马又假装正经的拿起面前那卷“旧书”认真看了起来。
沈若兮眨了眨眼,心里低低的埋怨了一句,皇上惯是喜欢看她笑话的。
见康泰宁已经摆上了脉枕,沈若兮十分自然的伸手过去,皇上总爱打趣她,她偏不让皇上得逞。
只不过,眼见着康泰宁从最初的搭脉,越往后越是皱起了眉,沈若兮心里倒是多了几分紧张。
“康院使,可是我的脉象有什么不对?”
等康泰宁收回手,沈若兮才开口问。
康泰宁眉头挤了又挤,一边将脉枕和手绢收入药箱,一边皱眉思索。
听着沈若兮的话,不答反问:“常在平日里可会觉着有些腹胀,干呕?”
沈若兮细细回想了一番,似乎是从侍寝第二日开始,她晨起洗漱时,确会有想呕的感觉。
“是有想呕的感觉,不过用过早膳便好了,至于腹胀,我入宫后有些思念家乡的食物,便用的东西少,自然也不觉腹胀不适。”
说话间,沈若兮还悄悄看了一眼皇上,生怕他以为,自己是吃不惯宫中的东西。
“怎么了?康院使,何故问这些?可是我身子哪里出了问题?”
玄琛此刻也没了心思看书,面上装的云淡风轻,耳朵早已伸出二里地。
“沈常在莫急,容微臣再问问,除此之外,小主可曾食用过性寒酸冷之物?”
沈若兮摇摇头,她一直有经行腹痛的毛病,因此在吃食上尤为注意,绝无可能用过性寒的东西。
玄琛挑眉,心想莫不是有身孕了?
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排除掉,且不说每日侍寝后,妃嫔都会饮下避子汤。
若是真的怀孕了,康泰宁恐怕早就跪下贺喜讨赏了,哪会这般问东问西。
玄琛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却突然的想起了什么,神情僵住。
寒凉的东西——避子汤。
“康泰宁,沈常在侍寝后,饮过避子汤,这可有影响?”
闻言,康泰宁顿时恍然大悟。
“对了,对了,这就是病因了。”
“避子汤,由紫草、柿蒂、苦丁茶、凤仙子熬煮而成,长期用易致女子行经紊乱、体质虚寒。”
“虽说不同的人,喝了这避子汤有不同的反应,有些人便是喝上几年也并无影响。”
“可小主现在内行上火,肝气郁结,脾肾阳虚,想来是身体承受不住这避子汤的药性,是以常觉乏力畏寒,行经时亦有腹痛之症。”
沈若兮嘴巴微张,脸上表情呆滞,她……她不过是随意让康院使把把脉,怎得身体竟真出了这么多问题?
“那……”
“严重吗?”
沈若兮刚想开口问,是否严重,玄琛却抢她一步问出口。
“皇上安心,容微臣开了药方回去抓药,只要沈常在按照微臣的药方,细细调理一段时日,可保无虞。”
“如此,那便多谢康院使了。”
沈若兮心里头还没缓过来,她何时虚成这个样子了,自己竟还不自知。
“那皇上,沈常在,若是没什么事,微臣就先回太医院抓药了。”
“等等。”
病看完,康泰宁便想收拾东西告退,只是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玄琛喊住。
“人带来了吗?”
闻言,沈若兮和康泰宁皆往门外看去,李保全不知是何时出去的,听了皇上的话,方才带着药园师进来。
“微臣皇家药圃药园师刘文礼参见皇上,皇上万岁金安。”
玄琛睨了一眼刘文礼,又偏头看向沈若兮,瞧着她面色苍白无力的样子,便也失了逗弄打趣她的心。
罢了。
“药圃里有个叫花芷的药侍,你可记得?”
提及花芷,刘文礼顿时心中一惊,肩膀有些微微颤抖,反观康泰宁倒是一脸的疑惑不解,似乎都没听过这人。
“回……回皇上,微臣记得,只是前些日子那女药侍犯了错,微臣便让人罚了她,此刻正在药圃养着呢。”
玄琛亲自过问此事,刘文礼心中不免有所猜测,所以率先将事情“合情合理”的禀报给玄琛。
“嗯?!”
玄琛不怒自威,甩了甩手上的佛珠,坐直身子看向康泰宁道:“她犯了什么样儿的错,你不送去慎刑司,却让你太医院的药园师私自处罚她?”